李飘的伤在冬天时便已好得差不多了。杨老头笑着说火气这麽旺,是个天生的炉鼎,李飘问他炉鼎是啥?杨老头打了个哈哈,只说是插香的。随后,李飘拿了自己到山上采几株药给杨老头,采得很好,根须枝叶毫无受损。
杨老头看着药桌上那几株药点点头,问道:「要进山了?」
李飘点点头:「捏了半年多的泥,人都快待木了,齐先生给的那本书也算是字都看懂了,今天还回去,然后就进山。」
杨老头笑骂道:「你这可真是忘恩负义了,你家姚师傅能同意。」
李飘笑着回道:「我师傅是刘羡阳,姚师傅的奉师茶也没奉过,就只在龙窑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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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头抽了一口烟,吞云吐雾一番,砸吧砸吧嘴:「刘羡阳啊。」
李飘低头思忖了一会儿把宋集薪那日说的话告诉了杨老头,问他你好歹见多识广,有没有什麽解决的办法。
杨老头闭着眼道:「你用好歹二字激我,我也没办法,人家说是书上看的,你看我像是爱读书的。」
李飘便反问道:「你不看书岂不是个二流医者。」
杨老头气笑了。一旁的郑大风从刚才起就立在旁边,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听了这话刚要为自己师父驳两句,杨老头便开口骂道:「滚犊子,醒不起的玩意儿,读了几个破字,尊师重道没学好,嘴上功夫倒学起了那齐静春,滚。」
李飘作了一揖,扭头走了。郑大风看着李飘离去,立马上前侍奉,杨老头看着郑大风越瞧越不顺眼,接着骂道:「你也滚。」
郑大风不知自己做错了什麽,一脸委屈:「师父,我虽然天分不如那个李飘,但你看,我是最尊师重道了,师父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杨老头看着嘿嘿憨笑的郑大风,嫌弃道:「那我不如教条狗,你知道你最要命的不是天分,而是另外一点,知道是什麽吗?」
郑大风以为杨老头要点拨自己,忙跪到杨老头椅子旁,扶着把手,诚恳道:「愿听师父教诲。」
杨老头看着一脸希冀的郑大风,摇了摇头,起身道:「你长相不行。」
郑大风闻言如遭雷击,定定地看着杨老头进屋的背影。
李飘上次来私塾,已是半年多前了,走在已有些陌生的青石砖上,慢悠悠地晃到了私塾馆舍旁。
齐先生时隔多日再见李飘,发觉他精气神都不错。随后看着他放在桌子上的书,点了点头,问道:「学到了什麽?」
李飘答道:「字认了不少。」
齐先生笑着说:「我是问你道理。」
李飘叹了口气:「书上说什麽明心见我如日照光明,还有什麽譬如明神静气若秋兰浮水,天地点灯,我觉得虚浮得很。还有些像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这些话我都无法明白。」
齐先生点了点头,收起那本书,道:「读书麽,读便读了,没必要觉得那些话就一定是对的,其中就一定蕴含着什麽大道理。慢慢读,慢慢想,对与不对全在一念之间,全看能走多远。」
李飘看着淡泊雅致的齐先生,本想作揖离去。但终还是没忍住,又开口问了宋集薪说的五月初五的那番话。
齐先生叹一口气,只说他会找宋集薪寻到那本书,看看有没有什麽破局的办法。李飘点点头,转念想着要不自己直接去找宋集薪要,反正自己也认字了。临走前,齐先生给了一本蒙学让他慢慢看。等李飘走到山门,不知怎麽已是忘了要找宋集薪这回事了。
齐先生靠在椅背上,摇头叹息道:「君子小人,且在一念思量啊。」
李飘在杏花巷寻到了陈平安,就远远看了一眼他,并未相见。陈平安日子过得很苦,最主要的是没什麽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