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飘缓缓摇头认真看着陈平安:「生死大事,不可以侥幸,就此别过,你多保重。」
陈平安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就这样看着李飘消失在了泥瓶巷的尽头。
宋集薪看着自己一句话便分崩离析的陈平安,心里的刺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藏越深了,这下他可不能说是开玩笑这种话,陈平安不论,李飘真的会打死他。
李飘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天大地大又无以为家了。不过总算是知道自己那便宜老爹为什麽把房子卖了,他想起了被自己克死的娘亲,心里不自觉痛了起来。这会子他便想着还是山林里好。
无限的哀愁化为了雨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李飘走到了廊桥。走至中心,他扶着栏杆看向天空的阴雨连绵。这场雨过后,天该热起来了。
但不知怎的,他心里的愁绪最后都化为怒气,他架起拳架,狠狠地朝着天空递了一拳,这一拳的气势,就是要揍这狗老天。弄得什麽狗屁恶日,弄得什麽不能超脱。想到这儿,李飘便是全忘了杨老头什麽不能运气的话。
他步伐清明,动作雄浑舒张,一拳一拳地向着天空打去,每踏一步,那廊桥下的剑尖就颤一下。一拳比一拳气势磅礴,如同大浪拍天一重接一重。
打完拳,李飘嘴角流出一缕血,虽然伤口崩开,但心中郁气打出不少,疼死总好过憋闷死。李飘微笑着走下廊桥,一步一步走得坚定。
廊桥下的异常,不少大人物都感受到了,被那位比大人物还大的大人瞥了一眼,那一瞥就足以让很多人绸缪许久。
杨老头抽着旱菸摇头,心道绝不会是他。齐先生大衍天机,但还是笑笑,也觉得不是他,他心中已有了人选,现在一切已回到正轨。真正的算命道士嘴里还在念叨着,缘分呐,这个缘分呐。
之后的日子里,李飘待在龙窑做工。陈平安有家不能回如街边的野狗一般,愈发的可怜。
在这期间,他救了被卢家子弟打得凄惨的刘羡阳。在刘羡阳的几次作弄后,两人算是成了不错的朋友。
陈平安常问刘羡阳李飘的情况,刘羡阳总是一副你还管我最优秀大弟子的情况,他可是天生窑匠,姚老头眼光那麽高的人看了我的大弟子都直点头,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陈平安听到这话便很是放心了。
秋天了,刘羡阳看着陈平安露宿街头,不由得叹息,便帮着他在神仙坟那边搭了个屋子,但绝对不顶什麽事的,冬天是要冻死人的。
刘羡阳劝过陈平安几次,去龙窑那边吧,陈平安笑着拒绝了,他答应过他娘的。刘羡阳骂他榆木脑袋,你娘难道会看着你冻死在街上。陈平安不说话。
终于,还是到年关了,风雪不要命的下着,陈平安从巷子这头,走到巷子那头。他的耳边似乎响起初识李飘时他喊的那句猪崽,笑了笑,自己今日怕是真要死在这个冬天了。
最后,一个姓顾的人家给他开了门,是一对孤儿寡母。
等陈平安进去后,李飘从巷尾钻出来,看着天空笑着点了点头,狗老天还算有点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