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敏参加的全县小学生数学竞赛,成绩出来那天,她跑回家,跑得满头大汗,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辫子都跑散了。
「妈!妈!」
他妈从灶间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怎麽了?」
「我——我——」陆敏喘得说不出话,直接把那张成绩单拍在桌上。
他妈低头看。
全县小学生数学竞赛成绩单
姓名:陆敏
学校:横塘镇中心小学
名次:全县第三名
他妈愣住了。
第三名?
全县第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眼眶有点热。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手指上还沾着面粉,在脸上留下一道白印子。
陆敏已经冲到里屋去了。
「弟弟!弟弟你看!第三名!钢笔!我得了一支钢笔!」
陆沉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陆敏扑过来,使劲摇他。
「你醒醒!你看呀!」
陆沉睁开眼睛。
陆敏把钢笔举到他面前,脸上笑开了花。
那支钢笔,是最便宜的那种,塑料笔杆,银色笔帽,笔尖上刻着英雄两个字。
笔杆上还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可陆敏举着它,像是举着什麽了不得的宝贝。
「给你的。」
陆沉愣了一下。
「什麽?」
「给你的,」陆敏把钢笔塞到他手里,「没有你,我连名次都拿不到。这支笔,你拿着。等你上学了,用它写字。」
陆沉看着手里的钢笔。
塑料笔杆,有一点温。
那是他姐手心的温度。
他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去,假装去灶间看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但陆沉看见了。
她的眼角,有一点亮。
那天晚上,陆沉把那支钢笔放在枕头底下。
不是怕丢。
是想让它离自己近一点。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数据还在流动。
全县第三。
六十人参赛,她排第三。
一个月前,她连相遇问题都不会。
进步速度:百分之三百。
到了秋天,收购站的书,陆沉已经翻完了一大半。
《数理化自学丛书》十本,他啃完了六本。不是翻着玩,是真正吃透——每一个公式推导过,每一道习题验算过,每一章的概念在脑子里织成网络。
《电晶体电路设计》,他背下了所有基础电路图。
《机械制图手册》,他能闭着眼睛画出三视图。
《赤脚医生手册》,他记住了常见病的症状和用药。
但这些都是纸面上的。
他需要动手。
这天下午,陆沉在收购站的角落里翻出一个破纸箱。
打开一看——
满满一箱电子零件。
有锈蚀的电阻丶电容,有烧坏的电晶体,有拆下来的变压器,还有几个积满灰尘的耳机。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仔细翻了翻,发现这些零件虽然旧,但很多还能用。
电阻,测一下阻值就知道了。
电容,看外观能判断个大概。
耳机,虽然外壳裂了,但音圈可能没坏。
最重要的是——箱子里有一个矿石检波器。
真正的矿石收音机核心部件。
陆沉抬起头,看向门口。
孙老头正坐在那儿晒太阳,眯着眼打盹。
陆沉抱着纸箱走过去。
「孙爷爷。」
孙老头睁开眼,看他一眼,又看看纸箱。
「翻出来了?那是我以前攒的,本想自己做个收音机,眼睛不行了,手也抖,就算了。」
「能给我吗?」
孙老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会做?」
陆沉没回答。
孙老头忽然笑了。
「拿去吧。反正也是破烂。」
陆沉抱着纸箱回家。
那天晚上,等他姐睡着后,他悄悄爬起来,把藏在床底下的零件拿出来。
没有电烙铁,没有万用表,没有合适的导线。
但这难不倒他。
电烙铁可以用火烙铁代替——把铁钉烧红,蘸上锡,就能焊接。
万用表可以用乾电池和小灯泡代替——串个灯泡,根据亮度判断通断。
导线可以用漆包线,收购站有的是坏电机,拆开就有。
问题是——
他没有锡。
这年头,锡是稀罕物。供销社有卖,但得用工业券,他爸没有。
陆沉想了想,把目光投向窗外。
院子里,他妈晒着几根旧牙膏皮。
铅锡合金的。
可以用。
他悄悄溜出去,捡了一根牙膏皮,又摸黑回来。
第二天白天,他妈发现牙膏皮少了一根,念叨了几句,以为是野猫叼走了。
陆沉没吭声。
三天后,夜深人静的时候,陆沉的矿石收音机组装完成。
天线是从窗户拉到院子里的槐树上,用废电线和晾衣绳凑合。地线是接在床腿的铁钉上,钉子敲进地半尺深。
耳机是他用破耳机壳和音圈重新绕制的,声音可能不大,但能用。
他戴上耳机,转动矿石检波器上的触针。
滋滋——
沙沙——
什麽声音都没有。
他调整触针的位置,一点一点地扫过矿石表面。
滋滋——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