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风更急了些。
吹得四合院里的老槐树哗哗作响。
李平安那句「戏演完了吗」,声音不高。
也不重。
就像是随口一句问候。
但听在贾张氏耳朵里,这就是在打她的脸。
还是当着全院百十号人的面,左右开弓地打。
这老虔婆愣了一下。
她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眼白多眼黑少。
似乎没料到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绝户」,竟敢这麽跟她说话。
紧接着。
一股子邪火直冲天灵盖。
「哎哟喂!」
贾张氏猛地一拍大腿。
那肥硕的身躯往地上一出溜。
直接瘫坐在李家门口冰凉的青石板上。
双手拍地,尘土飞扬。
「我不活了啊!」
「大家都来看看啊,欺负人了!」
「这没良心的绝户欺负我们要饭的孤儿寡母啊!」
贾张氏一边嚎,一边蹬腿。
那双纳着千层底的黑布鞋,在地上蹭得全是灰。
她披头散发,鼻涕眼泪说来就来。
「老贾啊!」
这一嗓子,凄厉无比。
穿透力极强。
整个中院的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就是贾张氏的杀手鐧----亡灵召唤术。
「你死得早啊!」
「你睁开眼看看吧!」
「咱们孤儿寡母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人家住着洋楼,吃着白面,还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老贾啊,你快上来把这个丧良心的带走吧!」
贾张氏哭天抢地。
一边哭,还一边用眼角馀光去瞟李平安。
她这招百试百灵。
以往只要她一撒泼,再搬出死鬼老贾,院里谁不让她三分?
就算是易中海,也得哄着她。
李平安站在原地。
双手依旧插在兜里。
他低头看着地上打滚的肉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就像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猪。
这种无视,让贾张氏闹得更欢了。
她索性躺平了。
脑袋直往李平安的自行车軲辘上撞。
「我不活了!」
「今天你不把房子交出来,我就撞死在你车上!」
「让你背上一条人命,我看你还怎麽当那个什麽狗屁顾问!」
周围的邻居们指指点点。
有的皱眉,有的看戏。
「这贾张氏,真是......」
「嘘,小点声,别惹火烧身。」
「不过李平安也真是,都是邻居,服个软不就行了?」
易中海一直端着茶缸子没说话。
他在观察。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贾张氏的情绪已经煽动到了顶点。
这时候,该他这个一大爷出场收拾残局了。
易中海放下茶缸。
这茶缸底座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板着脸走到李平安面前。
双手背在身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平安!」
这一声喝,带着几分威严。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易中海指着地上的贾张氏。
「把你张大妈气成什麽样了?」
「她这麽大岁数了,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李平安看着易中海。
「所以呢?」
易中海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长辈的架子。
「什麽所以?」
「赶紧把钥匙拿出来!」
「给你张大妈赔个不是,再拿十块钱给她买点营养品压压惊。」
「这事儿,我看在你们两家老交情的份上,就这麽算了。」
易中海说得大义凛然。
仿佛他是在帮李平安平事儿。
是在施舍天大的恩情。
旁边的刘海中也跟着帮腔。
「对对对!」
「一大爷说得在理。」
「平安啊,听人劝吃饱饭。」
「你现在是干部身份,要是传出去逼死邻居,你前途还要不要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小眼睛里精光闪烁。
「平安,破财免灾嘛。」
「两间房而已,你又不住。」
「给了贾家,你还能落个好名声。」
这三个老家伙,一唱一和。
配合得天衣无缝。
把道德绑架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
贾东旭这时候也从后面挤了上来。
他扶着贾张氏,一脸悲愤地看着李平安。
「李平安,你还是不是人?」
「把我妈气成这样,你连句软话都没有?」
秦淮茹站在旁边抹眼泪。
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平安,你就低个头吧......」
这时候。
一直在旁边嗑瓜子的傻柱忍不住了。
他最见不得秦淮茹哭。
秦姐一掉泪,傻柱的心都要碎了。
再加上易中海刚才给他使了个眼色。
傻柱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摔。
「呸!」
他撸起袖子,露出一身腱子肉。
大步流星地走到李平安面前。
那个头,比李平安还要壮上一圈。
「李平安!」
「你小子别太狂!」
「一大爷跟你说话那是给你脸!」
「别给脸不要脸!」
傻柱瞪着牛眼,唾沫星子乱飞。
「赶紧把钥匙交出来!」
「不然信不信柱爷我让你今儿个横着出去?」
说着。
傻柱伸出一只大手,就要去揪李平安的衣领子。
他在这一片横行霸道惯了。
号称「四合院战神」。
打架从来没输过。
在他眼里,李平安就是个文弱书生。
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现在就算当了什麽顾问,那也是个拿笔杆子的。
能经得住他这一拳头?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大茂在人群后面兴奋得直搓手。
打!
打起来才好!
最好傻柱把李平安打残了,然后被抓进去。
俩人都完蛋,那就太美了。
眼看着傻柱的手就要碰到李平安的领口。
李平安动了。
不。
他没动。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傻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