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握着骨刀,刀柄上的缺口磨着掌心。
前院里,裴慎让仵作上前。
仵作蹲下摸了明持腕脉,又翻开眼皮。
「未醒。」
假陈砚道:「未醒也能问,泼醒就是。」
慧观抬头。
「陈公子,他已经受过刑。」
「受刑就不能问?」
假陈砚弯腰捡起地上一片枯叶,在指间揉碎。
「明持若真清白,醒来一句话能救全寺,若他不醒,便是全寺替他担。」
僧众里有低泣声。
裴慎看过去。
「哭者出列。」
哭声停了。
裴慎不让内鬼借哭声传信。
赵虎拦在假陈砚身前不动。
许元退到廊柱后,拿出那枚小铜片,又从袖里摸出骨刀。
骨刀是陈砚借许元藏身时换给许元的。
陈砚在远处看见这一幕,手往怀里摸,摸空了。
卓玛靠在廊下,低声道:「他什么时候拿的?」
陈砚看着许元。
「刚才。」
「你都没察觉?」
陈砚道:「他若想偷我命,我也得等死后才知道。」
卓玛笑了一下,笑意收住。
许元把骨刀刀背贴上铜片,贴近钟楼外壁。
青海旧军的暗号靠金铁短响。
顾九曾说,赤云营夜行时不点灯,三短两长叫归营,两短一长叫避箭,一短三散叫将军令。
许元没学全,只记住陈石当年留下的一句。
刀背刮过铜片,再刮钟壁,声音细而涩,被前院官差走动声掩住,顺着锺腹传过去。
陈砚听见那声。
明持躺在担架上,合着的眼皮动了一下。
假陈砚往前走。
「他醒了。」
裴慎的手也放到腰牌上。
明持的眼没有睁开,嘴唇动了动,像要说话。
慧观跪着往前爬。
「师叔。」
明持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没成字。
假陈砚道:「裴少卿,人醒了,现在能问了吧?」
裴慎看着明持。
「问。」
假陈砚弯腰。
「明持,陈石留下的拓本在哪?」
明持的嘴唇又动,舌尖探出来一点,咬下去。
血从唇角涌出来。
慧观扑过去。
「师叔!」
仵作按住明持下颌,用布塞住明持的嘴。
裴慎开口。
「他畏罪不言,押回大理寺。」
假陈砚道:「他刚醒,你就押走?」
裴慎道:「他咬舌,暂不能审。」
「裴慎,你是怕他开口,还是怕他说出你不想听的?」
裴慎走到假陈砚面前。
「陈公子若觉得大理寺不会审,可以上折弹劾我。」
假陈砚道:「你以为我不敢?」
裴慎道:「那就写。」
两人对峙时,许元已经退回人群。
赵虎低声道:「老和尚故意的?」
许元道:「他开口就死。」
赵虎看着明持唇边的血。
「那他刚才听见暗号了。」
「嗯。」
「裴慎也看见了。」
「嗯。」
赵虎看向许元。
「他没抓你。」
许元把骨刀收回袖中。
「所以他要么是皇帝的人,要么是比王相更会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