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快步走到他面前,有些气喘吁吁,却顾不得匀气,先将他周身上下端详一过,见他气色精神俱佳,人还是那个人。她放下心来,这才匀了一口气。
「梁兄候了多久?」她问道,声息犹带微喘。
「一个多时辰。」梁山伯如实答道。
祝英台面露愧色:「有劳梁兄久候。所幸午时前赶抵,若再迟片刻,恐便不得相见了。」
梁山伯微微一笑:「不会。我原打算今日一直在此候至傍晚的。」
祝英台心内一暖,低头瞥了瞥脚下的黄土路面。
梁山伯问道:「贤弟可需少歇?或是这便去镜湖?」
祝英台果断道:「便往镜湖罢。」
二人遂联袂向镜湖而行。
银心背着行囊跟在二人身后,看着前面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依旧觉得好看。一个月没见到这种景象了,今日又重新见到了。
祝英台一边徐徐走着,一边侧过头看着梁山伯,问道:「梁兄岁节安否?」
梁山伯略述年节景况,说除夕与阿母两个人过的,吃了菰米饭丶鸡汤丶腊肉丶乾鱼丶腌菜,说村里放爆竹,他也放了几枚,倒也有趣。
祝英台唇边泛起笑意。梁兄家中岁下虽不似大族喧阗,却也有烟火气,有人情味。她能想像出那个场景,三间茅屋里,母子两人对坐用饭,简单却温馨。
梁山伯问她:「贤弟岁节安否?」
祝英台也略陈热闹景状,说庄中除夕守岁,用了岁宴,庭中燃了爆竹,噼噼啪啪地响了许久。
她又特意详述了正月十五赏灯之状,说庭前张挂了纱灯,或绯或鹅黄或淡青,错落高下,说那株枇杷树上也悬了灯,那丛幽兰也被灯火照亮,说阿父阿母与阿姊都在,举家完聚。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轻了些:「那夜灯火荧煌,我看着,不觉便念及梁兄。若梁兄同在,与亲眷共赏,那满庭灯色当更觉绚烂了。」
她没有细说对他的思念,更不会说自己在那夜已确然自知芳心暗许,对他已非兄弟之义。此言难出于口,亦不便于此时倾吐。
梁山伯笑道:「倒是巧了,望日那晚,我也曾想着,贤弟在上虞或会赏灯,只是不知是何等光景。」
祝英台侧头看着他,唇边又泛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