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从厨房走出来的银姨说:「最早的肠粉,就是斋肠。竹匾丶大灶丶石磨都是百姓家里常备的东西。先让你尝尝最原始的味道,现在来试试牛肉肠?」
她脚步轻盈地把新鲜出炉的牛肉肠放下,旁边的老食客小口多滋味地,一边吃排骨一边看报纸,那碟排骨竟还剩下半碟子,银姨经过他的时候,他说:「阿银啊,老样子,肉碎蛋加多一个蛋,要最大份。」
银姨说:「知道了,他们还有一碟排骨肠没做呢!你再等等啦!」
麦希明说:「银姨,老人家等很久了,先做他的吧。我们不急。」
一边说,一边又要去舀酸梅酱,手才伸到调料罐盖子上,被对面伸过来的小手按住,麦希明一怔,抬眼看着手的主人——林小麦。林小麦拿开他的手,笑道:「一物治一物,青椒配牛肉。牛肉肠粉沾酸梅酱,酸味夺走了牛肉味和鸡蛋里的蛋白质香味,不大合适,要用旁边的辣椒圈酱油。」
快刀切得均匀的青椒圈,浸在浓赤酱油中,用料扎扎实实的,林小麦舀了一大勺,手腕一抖,青椒天女散花地均匀落在了牛肉肠上,酱油迅速沁入粉体中,一股咸香扑面而来,林小麦说:「这是刘备得了诸葛亮,唐僧有了孙悟空,辣椒圈可以直接吃,金标酱油的咸味早就融化了辣了。看看麦总你在这一碟牛肉肠粉里,能吃出多少种味道来?」
麦希明反问:「你这是考我吗?」
林小麦说:「你是老板,我可不敢……」
只见夹破了肠粉,仔细对比,斋肠薄如纸,韧丶透丶亮丶香。牛肉肠的粉体略厚,就像一段雪白膀臂,把牛肉紧紧抱在怀中。这略厚的粉,既能兜得住牛肉,又能和蛋液融为一体,最后可以饱饱地吸收酱油汁。麦希明不禁又看了一眼厨房里忙活的银姨,「两种口味的肠粉差异如毫厘之别,银姨却能精准把握,真的是没有几十年的功夫不行。」
「麦总,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林小麦说。
这次,麦希明把整整一份肠粉吃完,才品评:「牛肉是五花趾黄牛肉,带着油脂甘香。土鸡蛋打入了米浆中,让米浆带着蛋白清甜。牛肉和椒圈一起吃是肉香满口中带着微辣,肠粉和牛肉一起,清甜加鲜。一碟肠粉,五种食材,能吃出十种味道变化,真是不简单。」
林小麦还没说话,旁边的老食客拍起手来:「食家!后生仔,你是真的会吃,真的是食家啊。我们老广自诩识饮识食,环境丶地段丶服务都可以将就,味道绝对不能将就。什麽河边粥,田头面,水边糍,如果你不嫌弃,都可以去试试。每一样小点都有几百年历史,每一种味道都各有特色,包你吃过返寻味呢。」
一边说,麦希明一边记录下来,等老食客说完,银姨也把他的肉碎加料蛋肠端上来了,放在老食客面前:「上菜。吃早餐啦,今天在我这里耽误许久,不用去买菜接孙放学了!?」
老食客微微笑,说:「见到后生仔女长得好看养眼,我老人家多说几句闲天而已……好好好,趁热吃,我不说话了。后生仔,以后常来啊。」
肚子已饱了大半,排骨难熟,又是另一道工序去炮制。据说要先炸后蒸,等得功夫长。左右看着街景,鼻端嗅着丝丝缕缕食物的香味,麦希明不由自主地伸展了腰身,用力伸了个懒腰。恰在此时,一只在店门旁打盹的狸花猫也拉扯着身子,大张着嘴巴伸开了柔软的身板。眼见此景,林小麦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