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回来时,其身后并未跟着崔东山,取而代之的是身旁一左一右的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两人正是崔东山在芝兰府邸收服的水火二蟒。而在他身后天际边的阴云中,雷光乍动,轰隆作响。
青衣小童瞥向陈平安的脸,只觉他的脸色与那天景别无两样。
在去往城门口的路上,青衣小童十分明显地察觉到此间天地稀薄的灵气,正不断流向城门茶肆边拴着的马车,如此鲸吞,吐纳之人似是全然不在乎那驳杂的灵机。
青衣小童刚被崔东山收拾的亡魂尽冒,见此景心下不免想着又是哪位高人在此修行,不敢妄动。又见陈平安望向马车阴沉着的脸,谨慎问道:「老爷,马车上是哪位高人在休息,本来就得罪了老爷你的学生,我可不能再做这等有眼无珠的蠢事了。」
陈平安嘴唇蠕动了几下,看向青衣小童:「我不是很认识他,如今便要带他回龙泉治病,你会驾车吗?」
青衣小童闻言,右脚一蹬轻轻一跃,跳上了马车,笑道:「老爷,驾马可是太容易了,有本大爷的气息在,这等牲口是绝不敢肆意妄为的。」
粉裙小女孩看着青衣小童把那匹马说得与那大妖一般,轻拉了一把陈平安的袖子:「老爷,我也能驾车的。」
青衣小童目光锐利的瞅了粉裙女童,粉裙女童只大着胆子与之对视片刻,便又倏地萎下去,身子又稍微往陈平安身后侧了侧。
陈平安护住她,看向青衣小童,青衣小童压住不耐,撇过头:「老爷,你看这傻妞不是人心不足,服侍老爷你的这等美差我都未与她争,现在就这一个架马的差事还要来抢,实在是孰不可忍。」
粉裙小女孩心知青衣小童分明就是胡扯,他平日在御江作威作福惯了,哪里能忍着性子做服侍别人这等事,心中终究是气不过,硬来了句:「人心不足蛇吞象,我本身便是以蛇化形,没有人心。」
青衣小童哈哈笑道:「你这傻妞,化形了不就有了人心,真把自己当畜生了。」
陈平安看着粉裙小女孩说不过他,眼角都泛了泪,便微笑着温柔抚了下她的脑袋,柔声道:「我呢,以往糙惯了,也不习惯别人服侍,马车里那人受了很重的伤,这一路上就烦劳你多费心了。」
粉裙小女孩望着马车,不知怎的有些心悸,但依旧点了点头。
陈平安见马车内不言一句,便喊了句:「李……怎麽不说句话?」
马车里幽幽传来一句:「说什麽?问一下崔东山那家伙去了哪里吗?不用问也知道是被你使唤去大隋照顾宝瓶他们了吧,恭喜你,收了个好学生。」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沉声道:「一路上要让我身旁这位……照顾你了,这也不见?」
「见你的头啊,我浑身上下除了眼睛手指,还有什麽地方是可以动的?还有,你说这位,这位什麽啊?难不成连个名字都没?」
陈平安望向青衣小童示意,青衣小童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将门帘掀开,只见一个四肢及面容焦黑的男子正靠在车厢上,而那车厢内被改成一个卧床的样式,显是花了心思的。
青衣小童见那男子虽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但周身灵气弥漫,若蛟似龙,是为中五境修士,仔细观之便可知他已入观海。
而且其周身数条灵气迷蒙的蛟龙倒挂,让青衣小童不免瞪大了眼睛,此人入观海所开窍穴数量远超九个。
青衣小童抱了下拳:「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李飘看着这个青衣小童挑了挑眉:「叫我李飘就好,道友。」
陈平安眼皮似是被那句李飘刺得跳了一下,深望了笑看着他的李飘一眼,便不愿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