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一在一旁道:「蜉蝣掘阅,麻衣如雪,蜉蝣是生命极短,肉眼几不可察的小虫。」
陈平安叹了口气:「是啊。」
陈平安将朱鹿与自己对峙搏杀,而后阿良赶来救场一事讲于李飘,其馀三人听罢,一个不敢置信,一个大骂蠢货,一个冷笑一声。最后陈平安问,如果当时李飘在,他会如何?
李飘道:「那个朱鹿,在我手里撑不过一招,就一刀杀了罢了。他爹好些,两三招的样子,我会放了他。如果阿良不出手的话。」
李飘气海又乾涸了,困得不行,看着四人望向自己的目光,那眼神似是在说,真不留一点馀地?
李飘又看着陈平安的眼睛道:「杀人也好,诛心也罢,杀人一死而已。但朱鹿每每想起此事,如芒在背,且那人蠢得厉害,日后若被人撺掇又来报复,不与那狗尿苔一般?那时你再给她两巴掌赶跑她就是了。我无所谓的。」
陈平安看着李飘,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很失望。」
李飘看向了他的发髻,那只白玉簪子不知所踪。这时驿馆老板过来说要换一间房给李飘,李飘强行起身,陈平安扶着他,走于廊道的这一路,静得厉害。
李宝瓶想着二哥竟如此算计于自己,不免伤心。林守一本就淡泊,听完李飘所言,也觉得没甚意趣。李槐看这等严肃气氛,心道自己再张嘴说些混话,怕是要被李宝瓶打死,他也不想惹得陈平安与李飘厌烦,便跟屁虫似的坠在后面。
老板做这生意已久,自是懂得察言观色,至新换客房时便忙不迭逃了,李飘被陈平安扶上床后道:「不要老是失望,齐先生也许就如你一样,在失望的聚沙成塔后,便就无可避免的溃散。」
陈平安只笑了笑,他又怎能不失望。
两条街外,被良善百姓泼成落汤鸡的马乙,挣扎着站起了身,怀里一护心镜状法器已然崩碎。他受内伤极重,五脏六腑火烧似的疼,做了几下乾呕的动作,也吐不出血来。颤颤巍巍地走过街道,此时,一位老秀才恰与他相行而过。
在那马乙背影模糊在街道尽头时,那老秀才停下脚步点了点头,想起了那如天道梵音般的咏唱,叹息道:「天资高绝,便难有幸存之理,小齐啊。」
阿良开路后,李飘一行人走于大骊官道便是顺风顺水。五人登于绣花江南下大船,李槐没看住白毛驴,惹了走马上任的宛平县令幼子,让那稚童告了刁状。
白毛驴踏蹄吓唬那县令儿子时,李飘正靠着围栏休息。而后他便目睹了陈平安讲道理,那县令夫人出言不逊,陈平安拳打侍从。以及现在,二楼那为县令妻儿出头的,道貌岸然的青色长衫老者与白袍剑客将要对陈平安出手。
李飘对县令夫人那些无趣之言不甚在意,这一路上他已知晓一个道理,那就是道理是要讲给能听得进去的人听的,剩下大部分人只配挨揍。
李飘手指间雷花闪动,准备一记白雷贯了二楼的老者和剑客,此时一年轻剑客如异象突现,掐住那白袍剑客将其扔入了绣花江水,为陈平安解了围。
此人受阿良所托带来了李宝瓶那柄祥符狭刀,并为五人带来了可直达野夫关,以过边境至大隋的通关文牒及文书。走前,他深望了一眼盘腿坐于白毛驴旁,练气吐纳的李飘,无那窍穴云山雾罩之感,那便意味着无一丝馀气流出。
宛平县令夫妻于客船二楼立于一旁,战战兢兢地看着坐在眼前的年轻剑客,那年轻剑客对面坐着那老者与白袍剑客。
年轻剑客笑了笑,看向白袍剑客道:「我可救了你一命,若不是我扔你入江,就差一点,你将被雷法对穿,啧啧。」,然后他看向宛平县令:「该干嘛干嘛去,以后长点儿眼睛,这麽几个孩子就敢出门游学如此远,也不拿脚底板想想,背后有无靠山。」
那宛平县令夫妻点头如捣蒜,那白袍剑客如丧考妣,那老者仍道貌岸然的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