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醒来已是梦中人。
在梦中,李飘看到自己六岁那年冬天快冻死之际,使出日之呼吸法,由此进入泥坯铜皮境。
十岁冬天,独自打回一头野猪,于风雪中拖回陈平安家,迈入木胎草根境界。
与稚圭搏杀,习得拳法,呼吸法门与四肢百骸贯通,迈入水银柳筋境界。
而后与齐先生履七年赌约,踏入山林,走遍群山,习完三经,猎得莽熊,呼吸法门大成,走入英魂骨气境界。
出山后,直面搬山猿,以无畏杀念面对搬山境界压制,而后搬山猿败走,踏入雄魄境。
习得撼山,剑炉体魄熔铸一体,入筑庐境。而后便是现在,心内一抹无形的黑潮在阻止自己继续往前走。
蓦然梦境中一切归于黑暗,一飘然黑影出现在他的上方,冷漠又淡然地说道:「怎麽?如今变得这副惨样了,还有心情回忆啊?这次日子过得似乎不大好啊。」
李飘只能看到那人如同黑色火焰般,飘摇不定的斗篷,却望不到那人的脸,便道:「你竟如此之大?」
「哈哈哈。」,那人笑罢,拎起了李飘,「看看你自己吧。」而后一面黑色的镜子凭空出现,照亮了他的身形。镜中映照出了他的身影,那幽影中可怖的躯体,是由他所剩的残肢断臂随意组合而成。
仅剩的半颗头颅上接了一条腿,剩下的一条胳膊被随意接于背后。五官,不,是三官随意摆放在仅剩的半张脸上。他看着镜子,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麽东西。
那声音幽幽响起,指向虚空:「我记得你曾说过,死亡是一场盛大的旅行,如今如何?看看眼前那条线,敢再走一步吗?」
他望向那不存在的条线,一旦踏过便得光明,眼里竟透出些希冀。那黑影把他掷于身下,冷笑道:「坚持了这麽久,总算要放弃了。」
李飘软弱的向黑影乞求道:「我该怎麽办?」
黑影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很满意,笑道:「说吧,我听听。」
李飘道:「我觉得再往前走,必是万劫不复,但我想继续走下去。我该怎麽办?」
那黑影蹲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所有世界的意志,其最高神通,都离不开四个字,是什麽?」
李飘想了想,一个词,从他的记忆中刺了出来,他痛苦又艰难地答道:「全知全能。」
那黑影打了一个响指,道:「答对了。」
李飘想到了道家的一生二,道:「可我不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