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柴公子,说话滴水不漏,看似谦逊,实则句句都在试探,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他忽然登门,到底有什麽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从天气说到京城的市井,从市井说到禁军的操练。柴荣始终面带微笑,不疾不徐。
忽然,他话锋一转:「赵将军,柴某听闻,府上还有一位公子,名曰匡胤,不知可否出来一见?」
赵弘殷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犬子啊。」,他叹了口气,「不瞒柴公子,那小子从小就不着家,前些日子出门云游历练去了,如今也不知在哪个山沟沟里转悠呢。要见他,怕是得等他玩够了回来。」
「是吗?」,柴荣微微一笑,「那真是可惜了。柴某听闻匡胤公子能文能武,少年英雄,一直想见一见。既然不在,那只能等下次了。」
赵弘殷连连点头,脸上笑容热络得很:「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等那小子回来,我让他登门拜访,向柴公子请教。」
柴荣笑了笑,没再追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聊起了当今天下的形势。
契丹在边境蠢蠢欲动,加之杜重威有异心,在河北拥兵自重,真乃朝廷的心腹大患。此次出征杜重威,朝堂上各方皆有盘算。
赵弘殷听着,心里暗暗惊讶,这年轻人,有两下子。
他不敢聊得太深。这位柴公子是郭威的养子,郭威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手握重权。谁知道他们父子打的什麽算盘?自己一个禁军的将领,还是少掺和为妙。
于是赵弘殷只是附和,偶尔点头,说几句「柴公子高见」「确实如此」之类的话,绝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柴荣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说到兴起处,眼神明亮,神采飞扬。
赵光义站在父亲身边,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柴荣。
正说着,赵光义忽然想起该上茶了,端起茶壶,给父亲和柴荣各续了一杯茶。他年纪虽小,动作却稳稳当当,茶水一滴都没洒出来,倒完了还往后退一步,规规矩矩站着。
柴荣看着这个小不点,眼里露出几分笑意。
「这位是?」
赵弘殷笑道:「这是犬子光义,排行第二,今年八岁。」
「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眼力见,将来必成大器。」,柴荣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剑,递给赵光义,「这把剑跟了我几年,虽然不算什麽名剑,但也算锋利。送给你,希望你长大后能驰骋疆场,为天下黎民出力。」
赵光义愣住了,看着剑,又看看父亲。
赵弘殷也愣住了,没想到柴荣会突然送剑。
「柴公子,这怎麽使得……」,他赶紧推辞,伸手去挡。
「赵将军莫要推辞。」,柴荣笑着把剑往前递了递,「宝剑赠英雄,这孩子我看着喜欢,就当是见面礼了。」
赵弘殷见推辞不过,只好让赵光义收下。
赵光义双手接过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大人模样:「多谢柴公子。」
柴荣笑着摆摆手,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起身告辞。
赵弘殷送到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屋。
赵光义站在院子里,抱着剑,翻来覆去地看。
赵弘殷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
「儿子啊,看见了吗?」
「看见什麽?」
「柴公子,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气度,这样的胸襟。将来必是一号人物。你要向他学习,知道吗?」
光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爹,那大哥呢?大哥以后会是什麽人物?」
「你大哥啊……」,赵弘殷望着天边的云,喃喃道,「你大哥是匹野马,谁也拴不住。将来是什麽人物,得看他自己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