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刘知远点点头,「爱卿有话请说。」
柴荣上前一步,朗声道:「谢陛下。」
「以臣之见,刺客者,小事一桩。如今最要紧的,并非搜捕一个闹事的狂徒,而是防备北方。」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交换眼色,有人微微皱眉。这个年轻人,第一句话就把刺客定性为「小事一桩」——这不是明着打皇帝的脸吗?
刘知远挑了挑眉。
「北方?」
「是。」,柴荣不慌不忙,「臣听闻,杜重威与契丹往来频繁,似有异动。此人素来心怀二志,当年契丹灭晋,他便开城投降,如今陛下登基,他虽表面上臣服,实则暗通款曲。若他与契丹联合,一旦挥师南下,则局势岌岌可危。」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几个刚才还在交换眼色的大臣都愣住了,他们本以为这年轻人是来拍马屁的,没想到开口就捅了这麽大一个篓子。杜重威的事,谁不知道?可谁也不敢明着说。杜重威手里有兵,占据邺城,真要翻脸,够朝廷喝一壶的。
刘知远有点意外。杜重威的事儿,他当然知道。当年契丹灭后晋,杜重威身为后晋大将,不但不抵抗,反而开城投降,帮着契丹人收拾残局。后来契丹北撤,他在邺城拥兵自重,自己登基之后,他才勉强归附。
但归附是归附,心里服不服,谁知道?这些日子,他收到过密报,说杜重威和契丹人有往来。只是刺客这事儿一出,他暂时没顾上。
没想到,柴荣居然把这事拎了出来。
「杜重威。」,刘知远沉吟片刻,看向郭威,「郭爱卿,你也是这麽认为的?」
郭威出列,躬身一礼。
「回陛下,臣正是此意。杜重威此人,反覆无常,不可不防。臣在河北时,曾与他打过交道,深知其为人。当年契丹南下,他手握重兵却不战而降,害得多少将士白白送了性命。如今契丹虽退,但元气未伤,仍在塞外虎视眈眈。若杜重威引狼入室,河北危矣,河南亦危矣。」
刘知远没说话。
「刺客之事,」,郭威顿了顿,「固然令陛下受惊,但终究不过一人耳。即便抓不住,也不过是让那狂徒多活几日。可杜重威之事,关乎社稷安危,陛下不可不察。」
话音落下,又有几个大臣出列。
「臣附议。」
「臣亦附议。」
「杜重威狼子野心,确需早作防范。」
出列的这几个人,有的是郭威的旧部,有的是河北籍的官员,还有两个是枢密院的。他们站成一排,朝刘知远行礼。
刘知远思索刺客跑了就跑了,顶多是丢面子。可杜重威要是真跟契丹人勾搭上了,丢的就不是面子,是江山。
「好。」,刘知远开口,「既然诸位爱卿都这麽说,那朕就派兵征讨杜重威。」
群臣齐声称是。
「刺客的事儿,郭爱卿一并查了吧。」
「臣领旨。」
刘知远扫了一眼殿内群臣,摆了摆手:「退朝。」
群臣行礼,鱼贯而出。
赵弘殷跟在人群里往外走,腿都有点软。刚才在殿上,刘知远发火的时候,他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现在被风一吹,凉飕飕的贴在身上。
得赶紧回家,告诉夫人别太担心。朝堂上的风向变了,皇帝现在更关心的是杜重威和契丹,刺客的事儿估计会往后放。等过上十天半个月,风头过了,就更没人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