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里药气浓重,刘仁赡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听到动静,费力地睁开眼,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着龙袍的人进来,便知道是大周皇帝郭荣来了。
他咬着牙,想撑着起身行礼,可浑身连一丝力气都使不上,只能重重喘着气,又重重躺了回去。
郭荣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温声道:「刘将军不必多礼,躺着就好。你为唐国坚守孤城,尽忠职守,近一年时间,数次挫我大军,忠勇可嘉。朕不怪你,更敬你。」
刘仁赡看着郭荣,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有不甘,有绝望,也有一丝释然。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微微摇了摇头,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朕知道你一生忠烈,绝不逼你。」郭荣放缓了语气。
「朕封你为天平军节度使,兼中书令,你安心养病,无论你愿不愿意归顺大周,这份官职俸禄,朕都给你留着。你的家人族人,朕也会妥善安置,绝不为难。」
刘仁赡依旧没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郭荣叹了口气,嘱咐身边的郎中好生医治,便带着众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走出院落,郭荣对着身边的众臣沉声道:「乱世之中,最难得的,就是这样的忠烈之臣。若是南唐的君臣,都有刘仁赡一半的忠勇,何至于落到今日的地步。」
沈溪站在一旁,心里也满是感慨。他穿越而来,自然知道刘仁赡的结局,这位五代时期少有的忠烈之将,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一关。
果然,就在当日夜里,寿州城内传来消息,刘仁赡病逝于府中,享年五十八岁。
消息传到御营,郭荣唏嘘不已,对着众将道:「刘仁赡,真忠臣也。五代以来,朝代更迭如走马灯,像这样宁死不屈,死守臣节的将领,太少了。」
他当即下令,追封刘仁赡为彭城郡王,以王侯之礼厚葬于寿州城外,命全军将士轮番前往祭拜,又下令妥善安置刘仁赡的族人子弟,不许任何人惊扰。
寿州的百姓听闻刘仁赡去世,无不痛哭失声,不少百姓自发在路边设了灵位,祭拜这位死守城池,护了他们近一年的将军。
寿州城破,刘仁赡身死,淮南的战局便再无悬念。
南唐在江淮的主力,早已在紫金山一战中全军覆没,剩下的州县,守将要麽弃城逃回江南,要麽直接派人送来降表,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郭荣顺势下令,兵分几路,扫平淮南残馀州县。
赵匡胤率所部精锐东进,连下濠州,泗州,楚州,兵锋直抵长江北岸;韩通率军西进,收复光州,黄州,所向披靡;林仁肇带着兵马南下,安抚州县,收拢降兵,所到之处,南唐守将望风而降。
不过两个月的功夫,南唐在长江以北的淮南十四州,六十馀县,尽数归入大周版图。长江天险,从此与南唐共有,金陵城就在大周水军的眼皮底下,再也无险可守。
南唐国主李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金陵城里,人人自危,连宫里的宦官宫女,都在收拾行装,怕周军渡江打过来。
李璟再也没了之前的傲气,连忙派宰相冯延巳,户部尚书王崇质,带着国书和重礼,渡江北上,赶到郭荣的御营求和。
冯延巳见到郭荣,连头都不敢抬,恭恭敬敬地献上国书,言辞卑微至极。
国书里,李璟主动提出,愿将淮南江北所有剩馀州县,尽数割让给大周,两国以长江为界;南唐去帝号,改称「江南国主」,对大周奉正朔,称臣纳贡;每年向大周进贡岁银十万两,绢帛十万匹,只求大周罢兵,不要再渡江攻打金陵。
郭荣召集文武众臣,商议和议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