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带头的队正,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看着沈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是跟着李重进出生入死十几年的老兵,高平之战就跟着,正阳一战,他身边的弟兄死了一大半,自己也受了伤,可李重进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心里的怨气,早就攒到了极点。
沈溪看着他,继续道:「第三,要是你们觉得,跟着李重进混日子,继续打家劫舍,比安安稳稳活下去,给阵亡的弟兄们挣个名分,给家里的老小挣个活路更重要,那你们现在就可以拿起兵器,冲上来。我沈溪接着,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锐锋军的刀快。」
整个营门口,死寂一片。
围上来的溃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兵器,一个个都放了下来。
不过片刻,那个带头的队正,猛地单膝跪地,对着沈溪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沈太傅!我等知错了!我们愿意放下兵器,听凭太傅处置!只求太傅,能给我们这些弟兄,还有阵亡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他一跪,身后的上百名溃兵,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手里的兵器扔了一地,齐声高呼:「我等知错了!愿听太傅处置!」
远远围观的兵卒,将官,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他们原本以为,沈溪要麽大开杀戒,要麽灰头土脸地退走,却没想到,他几句话,就让这些骄横跋扈,连军纪处都敢打的溃兵,心甘情愿地放下了兵器,跪地认错。
陈虎也看傻了,他攥着刀柄的手,都忘了松开。
沈溪看着跪倒一片的溃兵,上前一步,扶起了那个带头的队正,沉声道:「起来吧。知错能改,就还是大周的好兵。你们放心,我说的话,句句算数。今日之内,粮饷,伤药,全部送到营里。」
说罢,他转头看向陈虎,吩咐道:「立刻去御营后勤处,调五百石粮食,三百匹绢,全套伤药,送到残营里。再让苏墨医官带着医疗队,过来给伤兵诊治,不许耽误。」
「诺!」陈虎立刻应声,转身快步去办。
沈溪又对着跪倒的溃兵道:「从今日起,残营按十人一队,百人一营重新整编,每营选一个队正,一个营头,负责约束军纪。再有劫掠百姓,违抗军纪者,斩立决;安分守己,训练刻苦者,和锐锋军一样,按月发足额粮饷,立功者,一样封赏提拔。」
「谢太傅!」溃兵们再次齐声高呼,声音里满是感激,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骄横和戾气。
沈溪在残营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挨个营帐查看伤兵,核对兵员名册,定下了整编的规矩,把原本一盘散沙的残营,梳理得井井有条。
等他离开残营的时候,夕阳已经落了下去,淮河岸边的晚风带着凉意。
刚走出残营,就看到李重进带着亲卫,站在不远处的路口,脸色复杂地看着他。
他刚才就在暗处,把沈溪收服溃兵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以为,沈溪会借着这个机会,狠狠打他的脸,杀他的人,却没想到,沈溪不仅没杀一个人,还帮他把烂摊子收拾好了,还给了他的兵卒一条活路。
沉默了许久,李重进终于上前一步,对着沈溪抱了抱拳,沉声道:「沈太傅,今日之事,多谢了。是我对不住这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是我糊涂了。」
这是正阳大捷之后,他第二次真心实意地对沈溪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