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落幕,巴公原的夜色,被遍地的篝火点亮。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周军的大营里,到处都是打扫战场的士卒,还有救治伤兵的哀嚎声。胜局已定,可整个大营里,却没有多少大胜的喜悦,反而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御营中军大帐之外,亲兵持刀而立,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大帐之内,柴荣坐在主位上,脸色冰冷得像寒冬的坚冰。
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地上,跪着樊爱能,何徽等七十馀员溃逃的将校,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
「朕登基不到十日,刘崇老贼就带着契丹人打上门来,朕御驾亲征,赌上了大周的国运,赌上了中原的未来。」柴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扫过地上跪着的一众逃将。
「两军刚一接阵,你们就带着人跑了,把朕的中军,暴露在敌军的刀锋之下。你们不是想跑吗?不是想投降吗?现在怎麽不跑了?」
樊爱能,何徽等人,头埋得更低,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们原本以为,柴荣一个新登基的皇帝,就算赢了仗,也不敢把他们怎麽样。毕竟五代以来,骄兵悍将溃逃是常事,从来没有哪个皇帝,敢一次性斩杀这麽多宿将。
可他们忘了,柴荣不是那些庸碌的帝王。
「军法何在?」柴荣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临阵脱逃,陷君父于死地,按大周律,该当何罪?」
掌刑官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声音铿锵:「回陛下,当斩!」
「好。」柴荣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传朕旨意,樊爱能,何徽以下七十馀员将校,临阵脱逃,动摇军心,尽数推出辕门,斩首示众!以正军法!」
一句话,石破天惊。
帐内众人,脸色骤变。
一次性斩杀七十馀员将校,这在五代以来,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可看着柴荣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没有人敢上前求情。
很快,帐外传来了接连不断的惨叫声。
不过半个时辰,七十馀颗人头,就被摆在了辕门之外,示众全军。
整个周军大营,所有的骄兵悍将,都被这雷霆手段震慑住了。五代以来,兵骄将悍,目无君上的风气,在这一刻,被柴荣一刀斩断。
斩完逃将,大帐内的肃杀之气,才稍稍散去了一些。
柴荣坐回主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缓和了些许:「此战,我军能逆转败局,全赖将士们用命。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这是朕的规矩。张永德,赵匡胤。」
「臣在!」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你二人此战,护驾有功,身先士卒,稳住中军,功不可没。张永德,晋武信军节度使,赵匡胤,晋殿前司都指挥使,兼严州刺史。」
「谢陛下隆恩!」两人躬身谢恩。
柴荣微微点头,目光看向了帐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帐:「散员营,沈溪,可在帐外?」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帐里的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眼里满是疑惑。
散员营?一个普通的亲兵?
陛下刚斩了七十馀员将校,封了两个节度使,刺史,接下来,竟然亲自点名一个普通的亲兵?
帐外的沈溪,听到传唤,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迈步走进了大帐。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铠甲虽然染血,却依旧挺拔,走进大帐,面对满朝文武和御座上的帝王,没有丝毫的慌乱,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臣沈溪,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表现,让帐内不少人都暗自点头。
一个普通的亲兵,第一次进御营大帐,面对这麽多高官和帝王,能做到如此沉稳,实属难得。
柴荣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溪,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笑意:「沈溪,今日战场之上,是你,带着二十馀溃兵,逆势而上,挡住了北汉骑兵的冲势,护住了中军侧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