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匆匆回到了军营主帐之中,叫退了宿卫之后,将书信展开,在昏暗处逐渐凑近油灯来看,脸上笑容却逐渐凝固。
想像中的「仰慕」丶「投奔」并没有出现,而是东城那边已经洞察了孙策有要走的意思,张紘还在书信中说「虽有英雄豪气,但如此宣扬岂能不懂君归乡之意」,孙策看得心头莫名火起。
他们又是如何知晓的?!
和太史子义惺惺相惜这件事,孙策在军中根本不做阻拦,大方的告知前来督军的人,以此彰显自己的英雄豪气,实际上的确是想让袁术忌惮厌恶。
之后就可等待时机调离寿春腹地。
孙策自认为分寸把握得很好,现在袁术战事不利,急需在汝南拓土,那麽南方便需要安定,是以就算他厌恶自己的做法,也不会堂而皇之的迫害。
顺便,还能和子义多次交锋,他也期待两人打着打着,真的英雄相惜,然后子义情难自禁,弃城来投!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万一呢?
万一子义今天还是……
没想到早就被人家看穿了,还叫了张子纲来书信告知!
想到这,孙策忽然脸色发涨,心里越发不舒服,好在是他面庞隐在暗处,并没有被人知晓,这时吕范忽然轻咦了一声,而后拉着孙策往主位几案摆放的地图那去。
「书信上说袁术若有不臣之心,则伯符不必南下豫章绕路千里,当取庐江为汉室立功,还谈及当初庐江太守任刘勋不任伯符之事,这可真是太过懂伯符了,此计不是张子纲所献又会是何人?」
孙策沉默了片刻,最终无奈道:「即便如此,子纲先生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子衡不必妄自猜测,而且他知晓我当初对这件事怨念极深,现在也是为了让我出一口恶气罢了。」
「子纲的性格就是如此,刚直勇烈,见不得友人受辱,当初笮融南逃他本来想不顾家小渡江而来,只为了得我相助杀了笮融为挚友复仇,可惜我那时并没有答应……」
每次想到这孙策心就会痛,那时自己还没站稳脚跟,孙家的旧部大半还在袁术的手中,所以需要从长计议,就让张紘等一等,没想到这一等……把他等到刘备手下去了。
当初听见张飞跨江斩笮融时,孙策的内心也很激动,后来听说是从徐州先下了通缉丶细数笮融罪行,然后不到十日便奇袭而斩,孙策就更加憧憬了。
所以,他现在也就不怎麽怪张紘留在徐州之事,毕竟可以理解。
在孙策看来,大汉的风气就是如此,什麽仁德丶义气丶忠信,虽说都是世间难得的品质,但在「热血硬气」面前,都得往后稍!
犯下大罪丶残杀忠良而后渡江而逃?!
我昭告你的罪行之后,说杀你就杀你!千山万水也挡不住,何等的霸烈豪气!
就这种狠人,当你进入徐州的时候听到的却全是什麽仁德啊孝义的名声,还有「亲力躬耕」丶「同席而坐」丶「面对刺杀笑脸相迎」的事迹,越想就越会觉得可怕。
「不是啊!我不是要挑拨你和子纲之间的关系!」吕范匆忙苦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他是好意,可是为什麽刘徐州会欣然同意,并且让他来立此功绩呢?」
孙策眉头一挑,狐疑的转头:「子衡什麽意思?」
吕范收起笑容,脸色逐渐变得凝重,往庐江一指道:「伯符啊,若是按照此前你我所想,趁乱袭取庐江,还要提防刘勋丶袁术大军反扑,担忧南面诸葛玄不肯开渡口放兵马渡河。」
「现在根本不需要担忧了,如果大事一起,必然是雷霆迅速,刘徐州的兵马恐怕不出三日就要急行到锺离,袁术焉能有馀力来追杀我等?那伯符便可以放心攻杀刘勋,以伯符的勇猛,刘勋定然不在话下,庐江也一定是囊中之物,说不定还要因此得到刘徐州一同表功,受封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