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
朱翊钧仔细端详着捐资名录,并在一旁小心核对计算。
此次,文官捐资总共一百二十万三千五百两白银。
不算多也不算少。
朱翊钧颇为满意,这是服从性测试的开端,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显然,这些银两对文官集团来说不算少,但不要小看他们敛财的能力。
朝堂之上清誉加身,背地里却是田庄连片丶商铺林立,盐引丶茶税丶漕运各处肥差,无不被他们攥在手里。
朝廷收不上税来的地方,定会孝敬他们;百姓交不上的赋役,最终也会流进他们的私囊。
朱翊钧明白这是治标不治本,整个大明仍旧被这些文官吸着血。
殿内烛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批阅奏摺,却发现今日桌上的奏摺早早地都已处理完毕。
朱翊钧皱起眉头,转身问张鲸道:「大伴,今日是没去内阁取摺子吗?」
张鲸躬身侍立,缓缓回道:「启禀陛下,今日的奏摺都已在此,是陛下勤奋,还未到子时,便已批阅的差不多了。」
说罢,还不忘关切地问道:「要不要奴婢叫御膳房煮些鸡汤,还是叫淑妃来伺候陛下?」
淑妃即是李凤儿。
朱翊钧摇了摇头,他批阅奏摺一年多,自然看出了端倪,今日的奏摺份量明显不足。
即使无事可奏,也绝对不会出现在子时之前完成公务的情况。
看来那些文官还不够卷。
见朱翊钧紧锁眉头,张鲸在一旁,说道:「陛下,奴婢这些日子跑文渊阁,发现阁老们全都早早散值了,即使票拟的时候,也不甚上心,似乎是对此次捐资不满。」
朱翊钧冷笑一声,心里暗骂道:朕没怠政,你们这些文官倒是带头摆烂了。
「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讲。」张鲸压低了声音,眼角扫了一眼殿外值守的小太监,确认无人靠近,才敢继续开口,「奴婢听内阁的杂役私下议论,说……说陛下逼捐文官,是苛待士大夫,违背祖制,他们这是在以静制动,让陛下难堪呢。」
哼,好一招以静制动。
这些文官是想通过非暴力不合作来跟朱翊钧置气。
「看来他们还是太闲了,有空想这想那的。」朱翊钧冷冷地说道。
张鲸见皇帝动怒,不敢说话,岔开话题,道:「陛下莫要动怒伤了龙体,不如奴婢去请淑妃帮陛下消消气?」
朱翊钧站起身,甩了甩衣袖,说道:「大伴,你们东厂继续监视这些文官,他们有进一步的异动,必须第一时间禀报朕。」
张鲸点头应诺,小心地再次试探道:「要不奴婢去请淑妃......?」
朱翊钧没有理会他,来回踱步道:「刺客的事情怎麽样了?有线索吗?」
冷不丁这麽一问,着实问倒了张鲸。
他没想到皇帝还记着这刺客的事情。
说来也奇怪,这些刺客自从扬州行刺失败后,便销声匿迹,像是蒸发了一般。
张鲸调用了东厂所有的人力探查,都没有探查出一二,唯一的线索就是文渊阁的纸张。
可那些阁老确实没有异动,不像是刺客的幕后主使。
本来以为事情过去,皇帝忙于政事便会忘了这件不愉快的事,张鲸也就懈怠了。
没想到现如今被皇帝猛然一问,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没有办法,只得低头扭捏地回道:「陛下,再给奴婢一些时间,奴婢一定会查明刺客的来源。」
「不必了。」朱翊钧对这些刺客也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