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蟒袍，头戴一顶瓜皮小帽，面容苍老得像风乾的树皮。

皮肤松弛，布满老人斑，两只眼睛浑浊发黄，可那浑浊之中，偶尔会闪过一丝精光，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身边，趴着一只巨兽。

那兽形似犬，却比犬大了数倍，通体漆黑，鬃毛如针，双目赤红如血。

它张着嘴，露出满口利齿，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毯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它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腐臭，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东西。

犼。

那是纳兰家的本命妖兽，也是犼旗的图腾。

那老人正是这纳兰家的统治者，被上下尊称为老爷子的纳兰扎本。

这位前朝的遗老，五阶妖修正眯着眼，似睡非睡。

他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叩着，拍打的着身旁幼女仆从，便吃着从其口中送来猩红之物，好不自在。

那莫样好似人心。

东瀛人的首领走到厅堂中央，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他微微欠身，用流利的汉语道：「三上直树，见过纳兰老先生。」

老人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三上家的五阶医修，久仰。」

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老夫这副残躯，还能拖几年，多亏了你那些药。」

三上直树微微一笑：「老先生客气了。你我两家，本就是同舟共济。」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殷明立刻躬身捧着一个锦盒上前，恭恭敬敬地跪在老人面前，双手将锦盒举过头顶。

「此乃我恩师三上直树大人亲手所制宝丹一枚。」

殷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

「使用千名新鲜妇孺之魂血炼制而成，可焕发大人魂魄之生机，延年益寿，效用非凡。」

老人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他看着那个锦盒，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伸出手，那手枯瘦如柴，指甲又长又黑，像兽爪。他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暗红色的丹药，散发着腥甜的气息。

老人将那丹药凑到鼻尖嗅了嗅，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将丹药收入袖中，这才正眼看向三上直树：

「三上先生，老夫的处境，你也知道。

距离那天人境界，只差临门一脚，可这寿数……唉。」

他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若不突破，老夫也就这三五年的光景了。」

三上直树点头：「老先生放心。只要那圣器到手，阵法定下，以老先生数百年的积累，突破天人不过水到渠成。」

老人点了点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纳兰魁：「东西呢？」

纳兰魁躬身道：「回父亲，迦然已经传回消息。圣器观摩已毕，不日便可取回。」

「好。」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等圣器到手，一切就绪，便可准备仪式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落在三上直树脸上：

「三上先生，老夫若是突破天人，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

鄂州江城的东西，我纳兰扎本定不吝相助，到时候全归你们东瀛人。」

三上直树微微一笑，再次欠身：「老先生言重了。你我两家，不分彼此。」

厅堂里，一时间其乐融融。

可那乐，是妖魔的笑，是恶鬼的乐。

烛火在雾气中摇曳，将那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丶变形，像一群正在狂欢的魑魅魍魉。

角落里，殷明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谄媚的笑。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

那只犼忽然抬起头，赤红的双目望向门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老人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不急，不急。快了，就快了。」

犼安静下来，重新趴下。

雾气更浓了，浓得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那些被运进庄园的马车里，究竟装着什麽。

只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哭泣。

那哭声很轻，像是被什麽东西捂住了嘴，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很快，就被雾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