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还在不断刷屏的乱码，李昭垣几乎是本能地退出了大荒游戏。

手机关机，漆黑玻璃屏上映出因少年急促呼吸而产生的些微潮气。

窗外依旧烈日暴晒，教室天花板上的老吊扇吱吱呀呀旋转，物理老师正捏着粉笔用三角板辅助画受力分析图。

现实世界一切正常，李昭垣后背沁出的冷汗被棉T恤慢慢吸乾。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掌心在裤子上擦了擦，重新打开手机。

进入大荒，屏幕里一切恢复正常，角色正待在后厨里什麽也没做，点开【人物】，查看携带物，最后那件道具依旧是「无名古书」。

回想起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对话框乱码，李昭垣移开手指，没再点击它，把人物挂机放在后厨剁肉打工，退出了大荒。

傍晚放学，李昭垣打扫完教室，将最后一把椅子倒扣在桌上。

窗外，夕阳把走廊染成橘色。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雷兵」。

「喂，昭垣啊，放学了吧？」

雷兵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上个月你在商业街见义勇为那事，社区居委会那边流程刚批完，给你的奖金和定制锦旗送到我们这儿了，你看，要不要我明天给你送到学校去？搞个小仪式？」

李昭垣想都没想：「不用，老虎叔，我等会自己过去拿。」

挂了电话，他从学校车棚找到自行车，迎着晚风穿过街道。

在公安局一楼大厅，他见到了雷兵，短短几天没见，这位身材高大丶精神干练的老刑警仿佛被抽掉了大部分精气神，眼袋乌青深重，胡子拉碴，连鬓角白发似乎都多了不少。

制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有些空荡。

「来了？走，上楼。」

雷兵声音沙哑，领着他再次走向刑侦中队的办公室。

推开门，浓重得化不开的烟味扑面而来，桌上菸灰缸里堆满菸蒂，雷兵赶忙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让傍晚微风灌进来。

「哈哈...不好意思。」

雷兵扯扯嘴角，挤出疲惫弧度。

「这几天...有点缓不过劲，总感觉跟做梦一样，人还没醒。」

李昭垣沉默地点头。

他能理解，一个跟罪犯打了半辈子交道丶坚信证据和逻辑的唯物主义者，骤然被抛入「冰枪」丶「殃鬼」那种超自然现象漩涡里，无异于世界观被强行打碎又重组。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俩，雷兵的办公桌上放着一面卷起来的锦旗，和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喏，这是商业街那边的居委会给你的。」

雷兵指了指桌面。

「商业街那边商户多，综治维稳经费一直比较足，这次给了顶格的两千，其实那些老板想多凑点，还想找记者采访增加一下街道知名度，但搞这些事必须有居委会背书，而且你...身份特殊，不好太出格。」

李昭垣拿起锦旗展开看了眼。

红丝绒底，金黄流苏，上款是「赠李昭垣同学」，中间四个饱满的金色大字「少年英雄」，下款落着「眠山县城南街道平安里商业街社区居委会」。

很正式，也很朴实。

他又拿起那个厚厚的信封，两千块，距离凑出掌中傀儡材料费又近了一步。

「还有件事。」

雷兵忽然站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他面向李昭垣，抬起右手，五指并拢，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

李昭垣一怔，面露不解。

「这个礼，是替我自己，也替那天被你救了的几名同事。」

雷兵的声音不高，语气却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