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梅把饭菜一样一样端上桌。
红烧肉色泽红亮,颤颤巍巍,夹起来直晃;焦溜肥肠外酥里嫩,酱汁浓得挂住筷子;爆炒腰花打着卷儿,嫩得能掐出水;干煸辣子鸡麻辣鲜香,红彤彤一片;清蒸草鱼还冒着热气,鱼身完整,皮色莹白透亮,淋上的热油顺着肌理慢慢渗进去,鲜气直往鼻子里钻。
五个菜,把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王淑梅和郑向阳坐那儿,一时竟不知先动哪个。
郑彩云更是一脸崇拜地瞧着高阳,眼里都快冒小星星了。
高阳擦着手落座后,笑着说:「叔叔丶阿姨,尝尝我的手艺,做得不好您多担待。」
「担待什麽担待!」王淑梅早等不及了,夹了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肉一入口,她眼睛当时就瞪圆了。
软烂入味,肥而不腻,瘦肉不柴,那汤汁浓得能粘住嘴,在舌尖化开,满口肉香酱香。她活了几十年,从没吃过这麽好吃的红烧肉!
「哎哟喂!」王淑梅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这……这也太好吃了!阿姨活这麽大岁数,头一回知道红烧肉还能做成这样!」
郑向阳矜持地夹了块肥肠,嚼了嚼,眼神也变了。他放下筷子,点点头,就一个字:「好。」
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郑向阳这人,平时话少,能说一个「好」字,那是真认可。
郑彩云每样尝了一遍,赞不绝口:「高阳,你这手艺也太绝了!我觉得一点也不比国营饭店里的大厨差!老郑,您快尝尝这鱼,嫩得跟豆腐似的!」
高阳笑着道:「您喜欢吃就多吃点。」
王淑梅边吃边问:「高阳,你这手艺跟谁学的?这可真是祖传的手艺吧?」
高阳早想好说辞:「早些年跟一邻居大爷学的,那大爷是御厨后人,打宫里边出来的。后来我再自己个儿琢磨,慢慢地就练出来了。」
王淑梅恍然大悟:「难怪!你这手艺,真不是一般厨子能比的。」
郑向阳吃了几口,忽然问:「你平时一个人吃饭,也做这麽多菜?」
高阳摇摇头:「我平时就随便对付一口,吃些窝头咸菜什麽的。这不今天过节,又有阿姨和叔叔在,才多做几道菜。您二老要是吃得好,我就高兴。」
郑向阳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这小子,有分寸,不张扬,知道什麽时候该使劲,什麽时候该收着。
一顿饭吃完,几个菜被吃得乾乾净净,连盘子底儿的汤汁都被王淑梅用馒头蘸着吃了。
郑向阳摸着肚子,难得露出笑意:「好久没吃这麽饱了。这手艺,确实了得。」
王淑梅更是一脸满足,拉着高阳的手,那热乎劲儿跟亲儿子似的:「高阳啊,你这手艺,往后可得多来!阿姨跟你学两手,回头也能给老郑改善改善伙食。你是不知道,他这人嘴刁,一般饭菜瞧不上眼,今儿个可算让他吃满意了。」
高阳笑着说:「阿姨您别客气,往后我常来,给您和叔叔做饭。您想吃什麽,提前跟我说,我给您做。」
王淑梅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
郑彩云在旁边看着,心里甜丝丝的,跟吃了蜜似的。
——
临走时,王淑梅给高阳塞了一包炒花生丶还有条大前门香菸。
「拿着拿着,别客气!」王淑梅不由分说往他手里塞,「你一个人过日子,缺什麽就跟阿姨说!」
高阳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谢谢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
郑彩云送他到楼下。
俩人站在单元门口,冬夜寒风呼呼吹,可谁都不想走。
「那个……」郑彩云低着头,拿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跟个小姑娘似的,「我妈可高兴了。」
高阳笑了:「我看出来了。」
「她喜欢你。」郑彩云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我也……我也……」
话没说完,脸先红了。
高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郑彩云浑身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在他胸口,小声说:「高阳,谢谢你。今儿个……我高兴。」
高阳下巴抵在她头顶,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儿,轻声说:「我也是。」
俩人就这麽抱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郑彩云才轻轻推开他,红着脸说:「快回去吧,外头冷。」
高阳点点头,跨上车,回头看了她一眼:「进去吧。」
郑彩云点点头,转身跑进大院里,临进家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