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几人目光聚集在李嬴身上,静静等待着。
「第一条,东进攻略湖广。湖广富庶,可供养数十万大军,只是湖广水网密布,江河纵横,我义军多是陕北子弟,不习水性,这十馀万大军,外加十来万马骡,若想跨过长江天堑,难如登天。况且,南阳丶襄阳未下,极容易被官兵南北夹击,故此时东进湖广时机未到。」
「第二条,往西割据四川。四川乃天府之国,沃野千里,粮草充足,且地势险要,进可攻汉中丶陕西,退可守巴蜀,进军四川亦不失为王霸之基。」
李嬴继续补充道,
「第三条,便是北上汉中,汉中乃川陕咽喉,据汉中而北进虎踞陕西,天下形胜,成关陇之势,亦不失为一妙策。」
堂内众人皆是点头,顾君恩抚掌道:「右军师分析得鞭辟入里,与我等商议的结果别无二致。如今看来,东进湖广无险可守,唯有往西入川,或北上入汉中,只是各有优劣,我等难以抉择啊。」
高迎祥看着李嬴颇为满意,只是觉得李嬴此番态度比以往更为恭敬,至于他所说的计策,其实早已商定,只是他一时下不定决心罢了。
「右军师不愧是本王的诸葛孔明!三言两语间便说中我等这几日商议的要害。」
历史上,高迎祥带领各营便是从豫西穿过卢氏山区一路南下湖广郧阳丶襄阳等地,随后连破郧西丶上津丶保康丶房县等诸县,随后进军四川。
各营在这段时间发展极快,郧阳巡抚蒋允仪对流寇竟束手无策,只能上书请死,在奏疏中写道:「贼入郧阳,直走空虚无人之地,捷若风雨之至……」
迎着闯王的目光,李嬴突然脸色一沉,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闯王,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闯王知道李嬴并非无的放矢,示意让其讲下去。
「我义军虽有十馀万之众,各营虽明面尊闯王为盟主,可这盟主之位,与当年在陕西丶山西各营共同拥护王嘉胤丶王自用两位大王之时,已是天差地别。」李嬴的声音在堂内回荡。
「彼时王嘉胤丶王自用两位大王在时,各营尚能听从约束,可如今,闯王虽是盟主,却无实际权柄,各营掌盘子各自为战,革左五营阳奉阴违,曹操丶过天星等各营各行其是,张献忠更是不听闯王号令,竟独自南下,此番也不曾来谷城汇合,一个个居心叵测……」
李嬴先是顿了顿,才郑重说道:
「不瞒闯王,火器营在南阳便遭遇过天星惠登相偷袭,火器营损失惨重……」李嬴事无巨细,添油加醋地将过天星偷袭之事说了一遍。
高迎祥听罢,重重一拍桌案,案上的茶碗震得哐当响。
「惠登相那厮,竟如此放肆!右军师放心,本王必定给你讨回公道。」
「闯王息怒,属下说此事并非为了寻仇,只是藉此为证,义军各营根本不听号令,倘若入川,极有可能被官兵各个击破!」
这话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上,高迎祥面色越发沉郁,他何尝不知这一点。
只是义军各营皆是草莽出身,向来实力为尊,谁又愿意甘居人下。
高迎祥俯身向前,眼中充满期待,他知道李嬴这麽说必然有对策,「哦,右军师如此说来,可是有良策?」
铺垫了这麽久,李嬴终于等到了机会,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
随后往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信封,高声大呼:
「属下有一计,可让闯王名正言顺,成为天下义军之首,统领诸营,反抗明廷暴政!」
「为天下苍生计,李嬴拜请闯王即位——奉天倡义天下兵马大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