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李安递过来的水囊,李嬴掰着半块干饼,一边嚼一边看着眼前横七竖八休息的众人,这些都是火器营的战兵丶工匠丶青壮,光是半日强行军就累倒在地,与那些动辄千里转进的流寇根本没法比。
想到铁山堡还有三千家属营的老弱妇孺,李嬴就一阵头痛。
李嬴不是没有动过抛弃这些累赘的想法,跟其他营一样只裹挟青壮,以求迅速提升火器营的机动能力和战斗能力。
但每当有这种想法,都会被他迅速压制住,如果真这样,那他跟明末这些衣冠禽兽也就没有区别了,而且,这也容易造成军心不稳,现在这些工匠读书人能乖乖跟着他,更多的是李嬴手中的家属营中人质,若抛弃这些老弱,逃跑的人必然不少!
李嬴心中粗略过了一下,火器营车辆只有三四百辆,包括战马在内的马骡不过千,因此长途转移速度定然不快,极容易被官兵追上。
穿越过来这快一个月时间,不是在流窜就是在流窜的路上,他已经深刻感受到这个时代行军的缓慢,如没有老弱,按照现在全是青壮的速度,一日最多也就行军七八十里。
如果像从渑池带着老弱妇孺出发进军至洛阳,火器营一日只能行军四十里。
因此,摆在李嬴面前的路其实并不多,他只能尽快找个山区隐藏起来,发展根据地,暗中积蓄实力,等手上有个几千甲兵,他就能出山攻略地方了。
思来想去,摆在他眼前的路就这几条。
第一条,南进伏牛山。
伏牛山就在洛阳西南方向,从铁山堡出发极近,翻过龙门山就是,最适合火器营眼下臃肿的人员结构。
但伏牛山太靠近中原了,战略纵深不够,极容易被洛阳丶南阳官兵围剿,甚至连陕西都能派兵从商洛道向东出击,包围伏牛山,落脚此处,极易被官军剿灭。
第二条,东进大别山。
大别山地处河南丶湖广丶南直隶交界,三省鞭长莫及,而且大别山东西横跨数百里,南北百里,占地极广。
李嬴一想到大别山就能想到后世那支部队千里转进大别山的壮举,而这个时空,几年后革左五营就以大别山为根据地,往南下湖广,东入江南,北击河南,进退自如。
李嬴对大别山颇为心动,但最大的问题是距离此地太远,而且一路上要经过南阳丶汝宁,以火器营现在的实力,别说是朝廷精锐,打地方乡勇团练都够呛,一旦被官兵追上就是灭顶之灾。
第三条路,南下经过南阳丶襄阳,进入陕西丶湖广丶四川交界的秦岭—大巴山山区。
那片山连着山,钻进去几千人根本不显眼,最是安全。
这条路的好处是发展空间最大,还可以跟随流寇大部队行动,不怕小股官兵的追击,火器营跟着流寇往南行进较为安全,当然也可能会因为跟随流寇而遭受官兵主力追击。
但是这条路更远。
李嬴还不知道昨夜袭击的官兵有多少人,会不会继续追击,想起昨夜被偷袭的场景,即使火器营最先逃跑,但李嬴现在也心有馀悸。
李嬴揉着眉心,脑子里把三条路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伏牛山太近,大别山太远,秦岭更远,每条路都有死穴,但他再也没有其他选择。
不,还有第四条路。
向官兵投降,但这样的话,火器营数千人必然会解散,他的生命也就拿捏在朝廷手中,以现在火器营的实力,能授予个千户都已经是到头了,而且极有可能只能当个名义上的千户。
除非迫不得已,他李嬴绝不愿意向官兵投降。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李嬴抬头,见高翔已经领着几个闯营传令兵来到自己跟前,这几人他见过,是闯王的亲兵。
几人行礼后,带头一人抱拳道:「禀军师,闯王急令,召集各部往汝阳方向行军集合!火器营要紧跟大队,不得走散。」
李嬴颔首,脸上看不出情绪:「知道了,烦请回报闯王,火器营汇合铁山堡各部后,明日就出发追赶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