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小子撞到枪口上,正好拿他杀鸡儆猴。
李平安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看着刘海中。
这目光里没有蔑视,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丶衡量般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计算对象。
「保卫科?你有这个权限?」他语调平缓,像是随口一问。
「我是厂纠察组组长候选人!」
刘海中被那眼神看得莫名心虚,愈发恼羞成怒,扯着嗓子,几乎指到李平安的鼻尖.
「你这种目无纪律的工人,就是厂里的害群之马!那车哪来的?是不是投机倒把换来的待遇?老实交代!」
周围的工人越围越多,目光复杂。
易中海缩在人群里,眯眼观察,他不相信李平安会无缘无故坐上红旗车,总觉得这小子身上藏着什麽。
「那车,你若真想了解,可以去问问叶强军。」
李平安语调依然很轻,话语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分量。
「叶强军?哪来的野路子名字,听都没听过!」刘海中冷笑一声,他所能接触到的,无非是厂领导和街道主任,哪会知道什麽「叶强军」。「少废话!带走!」
两个保卫干事应声上前,伸手便要钳制李平安。
就在这时,红旗轿车那扇未熄火的车门,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方才坐在驾驶座上的警卫员,笔挺地跨出车外。
他军装熨帖,肩宽腰窄,眉眼间带着战场浸润出的铁血气息,与周遭这市井喧嚣格格不入。
方才的嘈杂声,在他出现的瞬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戛然而止。
警卫员没有废话,甚至没看刘海中一眼,只是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本红色封皮的小证件,在刘海中眼前一晃。
刘海中原本嚣张的神情,在瞥见证件钢印的刹那,骤然凝固。
他虽不识叶强军,但那钢印上的「卫戍区特殊通行证」几个字,足以让任何心存侥幸的念头烟消云散。
「哪个单位的?」警卫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落地有声,透着不容置疑的硬朗。
「我……我是……」刘海中两腿抖如筛糠,手里那根原本象徵威权的警棍,此刻重得像压着千斤巨石,竟握不住了。
「滚。」警卫员只说了一个字。
刘海中屁也不敢放一个,吓得扭头就跑。
他慌不择路,左脚绊右脚,直接在厂门口的冰雪路上摔了个狗吃屎。
白色的雪,瞬间蹭上了他墨绿色的中山装,狼狈不堪。
周围传来一阵憋不住的哄笑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
望向李平安的目光,已从最初的嘲讽,转变为深深的敬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个平日里的「闷葫芦」,竟有这等通天背景。
李平安对狼狈逃窜的刘海中视而不见,只对警卫员微微颔首,便大步流星地朝厂内走去。
他心里盘算着,果然,暴力虽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足以高效地处理百分之九十的苍蝇。
推开一车间的大门,他并未直接回工位,而是径直走向杨厂长的办公室。
物资局的材料不日将到,他急需一个绝对安静丶拥有绝对自由的独立实验间。
如今的红星轧钢厂,已经无法承载他那蓬勃生长的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