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方工程师们也变了脸色,这种频率的震动太可怕了,连心脏都跟着难受。
唯独李平安面无表情。
他盯着液压表的指针,右手搭在了冷却水循环泵的变频旋钮上,左手则握住了电极升降的微调杆。
就在震动即将达到峰值的瞬间,他动了。
右手猛地将水泵转速下调15%,左手同时进行了一次极不规则的快速微调----先升后降,只有零点几秒的时间差。
就像是一只大手扼住了怪兽的咽喉。
轰隆隆的震动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厂房里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电流流过导体的细微滋滋声。
那一杯放在控制台边缘用来监测震动的茶水,刚才还在剧烈跳动,洒得到处都是,此刻却平静如镜,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这......」
巴甫洛夫瞪大了眼睛,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
「怎麽可能......」
旁边的苏联专家推了推眼镜,整个人趴在仪表盘上,
「震动幅值......归零了?」
李平安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巴甫洛夫。
「这就是您所谓的『操作不规范』。」
李平安指了指那个冷却水旋钮,
「你们的设计图纸上,回水管路多了一个90度的弯头。
这会导致水流在这个压力下产生涡流震荡。而这个震荡频率,刚好跟你们那个愚蠢的液压伺服阀的响应频率重叠。」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在我的家乡,管这种低级错误叫...没脑子。」
全场鸦雀无声。
站在后排的孙德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原本等着看李平安出丑,好藉此机会把陈刚和那个该死的项目一锅端。
可现在,这个年轻人站在那里,背影却像是一座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首长掐灭了手中的菸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喜。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鼓了两下掌。
啪,啪。
这单调的掌声,在死寂的车间里,比雷声还要响亮。
「能修吗?」
首长问。
「硬体改动需要三个小时。」
李平安回答,
「切掉那个多馀的弯头,并在回路上加装一个我设计的蓄能缓冲器。
另外,控制系统的逻辑要重写,原来的算法太笨重。」
「太笨重......」
中方总工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套系统可是苏联最顶尖的自动化结晶,在这个年轻人嘴里,就像是一坨废纸。
「不行!绝对不行!」
巴甫洛夫终于回过神来,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这台设备还在保修期内!如果你们擅自改动硬体和软体,一切后果由中方承担!我们将撤回所有技术支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在这个年代,撤回专家和技术支持,对于任何一个工厂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厂长和几位领导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首长没有看巴甫洛夫,依然看着李平安:
「改坏了怎麽办?」
「改坏了,我把命赔给国家。」
李平安的声音很平静。
首长笑了。
那张严肃的脸上,皱纹舒展开来。
他很是欣赏这个有冲劲的年轻人,即使这个年轻人没有修好,他也保定了。
「好。」
首长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停在巴甫洛夫身上,
「从现在开始,这台炉子归李平安同志指挥。谁敢阻拦,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