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上面的指示灯还亮着,大家甚至会以为机器坏了或者停机了。
但这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这意味着,动平衡达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境界。
静。
死一般的静。
实验室里几十号人,张着大嘴,瞪着眼睛,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王止行从桌子底下露出半个脑袋,眼镜都歪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台平稳运转的机器,耳朵里还嗡嗡直响。
「这......这......」
王止行结巴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是谁?
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麽?
拿大锤砸精密仪器,居然把它给砸好了?
这特麽还是科学吗?
就算是玄学也不带这麽玩的啊!
「这也行?」
那个眼镜男慢慢站起来,推了推厚厚的镜片,眼珠子都要贴到机器上去了:「利用冲击波产生的反向应力,瞬间抵消轴承的形变,利用惯性让滚珠强制归位......这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
「但是这需要对力度的控制精确到牛顿级!对时机的把握精确到毫秒级!」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这是神迹啊!」
眼镜男看着李平安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看同事的眼神,那是看上帝的眼神。
李平安随手把那个八磅大锤扔回墙角。
「哐当。」
这一声响,把众人的魂儿给叫了回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一脸淡定地走到控制台前,伸手拧动了一个旋钮。
动作轻松惬意,就像是刚才那一锤子不是在玩命,而是在拍死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好了,震动消除。」
「现在可以加温了。」
李平安回头看了一眼刚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的王止行,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口大白白牙。
「王副总工,你钻桌子底下干嘛?」
「是在帮我检查地板平不平吗?」
「噗嗤。」
陈刚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周围的那些技术员也都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止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实在是太丢人了!
作为堂堂副总工,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的举动吓得钻桌子。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所里还怎麽混?
「有胆识。」
老将军突然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将军看着李平安,眼里的欣赏根本藏不住:「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没想到搞技术也能搞出这种杀伐果断的气势来。」
「小李同志,你这一锤子,砸得好啊!」
「哪怕这炉子最后没炼出东西来,就冲你这一手绝活,我也得给你记一功!」
李平安笑了笑,没说话。
记功?
那才哪到哪。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他能感觉到,炉子里的温度已经到了临界点。
那些原本应该紧紧咬合在一起的杂质分子,正在疯狂地逃离锗原子的晶格。
而在磁场的作用下,这些杂质正被迅速甩向坩埚的边缘。
提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
就在这时候。
实验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大鼻子的外国老头急匆匆地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慌慌张张的翻译。
「让开!都让开!」
那个外国老头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大声嚷嚷着:
「刚才是不是地震了?我在楼上感觉到了巨大的震动!是不是你们的锅炉炸了?」
来人正是国家花重金请来的苏联专家,卡皮察。
这老头平时傲气得很,根本看不起华夏的技术员,平时走路都鼻孔朝天。
这次听到巨响,他以为是出了安全事故,赶紧跑下来看热闹,顺便准备写一份报告狠狠批评一下中方的管理水平。
结果一进门。
卡皮察就愣住了。
他看见了一台被拆得乱七八糟丶贴满磁铁丶却运行得比丝绸还要顺滑的老式熔炼炉。
他又看了看站在炉子旁边,一脸云淡风轻的李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