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机器启动的那一刻,就像是一头沉睡的老牛被强行抽了一鞭子。
「轰隆隆!轰隆隆!」
原本在空载状态下那种尖锐丶稳定的高频啸叫声,随着那一桶满是杂质的黑泥浆倒进去,立马变了调。
整个实验室的地板都在跟着颤抖。
那台拼凑起来的怪异炉子,此时像极了哮喘发作的破风箱,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炉体剧烈晃动,上面那几块靠磁力吸附的磁铁都跟着哆嗦,好像随时会掉下来砸到谁的脚面上。
「哈哈哈哈!」
王止行指着那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机器,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这半天受的鸟气总算是找到了宣泄口。
「李平安,这就是你的神乎其技?」
「这就是你的化腐朽为神奇?」
王止行一边笑,一边往后退了两步,生怕那炉子炸开的时候给自己炸伤。
他扯着嗓子,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大伙儿都听听!这动静像是在提纯半导体吗?这分明就是在炸爆米花!」
「我也算是搞了一辈子科研,还是头一回见把半导体熔炼炉开出拖拉机动静来的。」
「这里面装的是什麽?是一桶烂泥!加上这种不平衡的离心力,再加上你那乱七八糟的磁场,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周围的工程师们脸色也都变得煞白。
那个戴眼镜的电磁学高材生更是急得直跺脚。
「不行啊!这震动频率不对!」
眼镜男顾不上什麽上下级关系了,冲着场中大喊:
「李工!快停机!这是轴心偏离造成的共振!现在的转速已经超过了三千转,再加上里面物料密度不均匀,只要再偏离零点一毫米,离心力就能把整个炉膛撕开!」
「这是要炸膛的前兆啊!」
「首长!快让大家撤离!」
听到「炸膛」两个字,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像是被泼了一盆开水,哗啦一下散开了一个大圈。
几个胆子小的技术员甚至已经摸到了门把手,准备随时跑路。
陈刚也是急得满头大汗。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那机器摇晃得像是要跳舞的样子,傻子也看出来不对劲了。
「李工!要不先停一下?」
陈刚顶着巨大的噪音喊道:
「咱们调整一下设备再说?安全第一啊!」
处于风暴中心的李平安,却像是没听见周围的嘈杂一样。
他一只手搭在控制台上,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果然。
这台老苏联的设备,底子太差了。
主轴承磨损严重,刚才空载的时候显不出来,现在加上了负荷,那种细微的偏心立马被放大了几百倍。
这种级别的震动,对于粗加工或许无所谓。
但对于追求极致纯度的单晶生长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哪怕是一丁点的抖动,都会导致晶格排列错乱,最后拉出来的不是单晶,而是一根充满缺陷的多晶废料。
这就像是你在写书法,旁边有个人不停地推你的桌子。
想写出好字?
做梦。
「啧,有点麻烦。」
李平安心里嘀咕了一句。
要是停机拆卸维修,光是校准那个主轴,没有专业的高精度平衡仪,少说也得搞上三天。
他可没那个闲工夫陪这帮人耗着。
况且,现在炉子里的温度已经升上去了,那桶黑泥浆正在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这时候停机,这一炉料就彻底废了。
那就只能用点非常规手段了。
李平安转过头,冲着不远处的陈刚招了招手。
陈刚赶紧跑过来,还下意识地用身体挡在老将军前面。
「李工,咋整?要灭火器吗?」
陈刚问。
李平安翻了个白眼。
「我要那玩意儿干啥?还没炸呢。」
李平安指了指刚才那个工具箱:
「找把锤子给我。」
陈刚一愣,赶紧从箱子里翻出一把用来敲敲打打的小羊角锤递过去。
李平安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太轻。
也就半斤重。
拿这玩意儿给几吨重的大家伙做微调?那是挠痒痒。
「这不行。」
李平安嫌弃地把羊角锤扔回箱子里,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的目光在实验室角落里扫了一圈。
突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墙角的废料堆旁边,扔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锤。
那是以前装修队砸墙留下的,锤头是个八角形的实心铁疙瘩,连着一根粗大的木柄,少说也有八磅重。
李平安大步走过去,弯腰,一把抄起那把大铁锤。
他单手握住锤柄末端,在大腿上轻轻磕了两下,试了试手感。
重心不错,虽然有点锈,但不影响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