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坐,快坐!」
「你这孩子,不声不响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刘海中搓着手,指向墙上那崭新相框,声线微微发颤。
「咱们老刘家,也出了个上报纸的人物!你爹我这辈子,值了!」
面对父亲这般激动,刘光齐只是淡然一笑。他太了解这位老爹的性子——骨子里就是个官迷。对一个官迷而言,儿子不仅登上报纸,更受公开表彰,无疑是光耀门楣的莫 ** 耀。依刘胖胖的脾性,若不激动反倒稀奇了。
这顿饭吃得温暖融洽。
酒菜渐渐下去,气氛正酣时,刘光琪搁下筷子,神色认真地看向父母。
「爸,妈,」他说道,「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饭桌上的说笑声顿时停住了,几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脸上。
「瑞雪和丰年明年就满三岁了。」刘光琪继续道,「我和蒙芸商量着,接他们到部委大院那边住,那里有直属的保育院,也该准备上学了。」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这年月的部委大院直属保育院,不同于早年的战时儿童保育机构,更像是后来的学前班。大院里的孩子,到了年纪便顺着「保小」制度一路上去——保育院接着小学。里面的老师都是正经有编制的保育员,有文化丶有身份,普通人家的孩子想进去难如登天。
以刘光琪如今的级别,送两个孩子进去自然不是问题。
二大妈最先回过神,手里碗筷轻轻放下,语气里透着不安:「接过去?你们俩都得上班,谁照顾孩子?总不能把俩小的单独留在家里吧?」
没等刘光琪回应,赵蒙芸便微笑着接过话头:「妈,您别担心,人手都安排好了。光奇已经向部委申请过了,上面批下来,专门给咱们家配了一位七级保育员,还有一名生活助理,都是编制内的同志。」
「保育员?」刘海中手里的馒头重重一放,声音不由得扬了起来,「你是说……八级那个七级保育?」
「生活助理?」刘光天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哥,生活助理是做什么的?跟从前那种保姆一样吗?」他呼吸都屏住了,满脸好奇。
旁边的刘光福也跟着瞪圆了眼睛。
刘光琪端起茶缸,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开口解释:「什么保姆,别乱说。那是旧时候资本家的叫法。咱们部委这边,就叫生活助理,主要负责日常生活的协助工作。」他停顿片刻,又轻声补充道,「这是上级院委特批的待遇,正好孩子也大了,用得着。」
这下,饭桌上彻底安静了。
二大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刘光天满脑子转着「保育院」「生活助理」这几个词,羡慕得几乎要流口水。
刘海中则是心潮翻涌。
七级保育员,生活助理,还是上级特批——这哪是一般部委领导能有的待遇?他一直知道儿子在部委当领导,可这「领导」到底有多大分量,他其实并不清楚,也想不出具体的模样。直到此刻,这些实实在在的待遇摆到眼前,他才隐隐触到某种轮廓。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老两口,在听到赵蒙芸提起保育员和生活助理的安排之后,便不再多说什么了。他们固然希望能多陪在孙子孙女身边,但儿子儿媳既然有更好的条件,又有专门的人员照料孩子,他们做爷爷奶奶的,自然也愿意支持。
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舍,可对老两口来说,大儿子这样有出息,他的话总不会错——听儿子的就是了。
尤其是刘海中。如今的他早已习惯倚仗儿子,心里认准了一个理:跟着光奇走,准没错。
至于另外那两个……暂且不提也罢。反正自己能从普通工人走到今天车间主任的位置,不都是听了儿子指点才有的结果么?
时间还不晚,刘光琪并不急着回去。既然决定接孩子去部委大院,要收拾的东西不少,明天一整个周末,足够慢慢整理。
赵蒙芸已跟着二大妈走进里屋,开始收拾孩子们的衣服。柜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裳中,有不少是公婆上个月才用新棉花亲手絮的,针脚细密匀实,一眼就能看出花了多少心思。
老两口对这对孙儿孙女,从来是毫无保留地疼着。
待遇比起刘光琪从前可半点不差!
外间屋里,刘海中听着里屋传来的动静,心头那股得意劲儿止不住往上涌。他反剪双手,在方砖地上慢悠悠踱着步,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部委直属的保育院……」
「七级保育员,还配生活助理……」
他低声念叨着,每吐出一个词,腰板便不自觉地挺直一分。什么叫体面?这便是了!如今他算是彻底悟透了——自己这辈子最聪明的决定,就是听了儿子的话。
自然,这「儿子」单指老大。
至于另外那两个凑数的,
不提也罢!
可不是么?从以工代干到如今坐上车间主任的位置,哪一桩不是顺着老大的主意才得来的?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紧跟儿子的路子,便是踏上升迁的坦途。他现在就认一个理:听儿子的,准没错。
刘光天这头,虽说如今家里只剩他一个「凑数」的儿子,地位多少算是往上挪了些,可心里对大哥的羡慕却半点没少。或者说,他对刘光琪的佩服早已超越了当初随手送自行车那般简单,如今已升到了连保育员和生活助理都配备齐全的层面——这简直是从前旧社会大官老爷才有的派头。有这样一个大哥,不光脸上有光,实实在在能沾着好处,更重要的是真开了眼界。眼下就等着单位分房了……
后院那张小方桌才收拾停当,夜风挟着些许凉意拂过,吹得人周身舒坦。刘光琪还没和老二多说几句,中院便传来了傻柱那副标志性的大嗓门,一声叠一声由远及近:
「光齐!」
「别跟你弟闲扯了,出来陪你柱子哥喝两盅!」
话音还没落,傻柱高大的身影已从月亮门里晃了出来,手里拎着瓶明晃晃的二锅头,酒瓶在月光下泛着淡光。
刘光琪闻声笑了笑。他对傻柱这风风火火的脾气早就习以为常。再说这大半年来,自己也确实很久没和院里人这般悠闲地坐下一处聊聊天了。天色尚早,他也没推辞,只转头对老二刘光天交代两句,便不紧不慢地踱进了中院。
石桌上,傻柱早已拧开了瓶盖,一股烈性而纯正的酒香霎时散在空气里。
「来,光齐,给你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