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用「大局」来稀释具体的苦难,用「时机未到」来原谅自己的旁观。
被这个系统温柔而坚定地驯化,成了一个在棋盘内思考最优解的「棋手」,却忘了这棋盘本身,就是用骸骨铺成。
每一次微小的让步和所谓的「合理化」,都是在巩固这个「吃人」的系统。
当自己开始接受「当下已经是最优解」时,就等于接受了系统的不可撼动,承认了「铁屋子的坚固」。
当自己认为「总有一些人应该享受生活」时,就等于默许了系统有权筛选祭品—并庆幸自己暂时不在那份名单上。
当自己用无数藉口为当下的沉默辩护时,就成了这渐进式吞噬的帮凶还在帮忙粉饰太平。
不知不觉间,因为周围的规则和自身的处境,而没有意识到一这个旧社会就是在系统性地吃人!
妥协即是参与,绥靖便是共谋。
在这个吃人的系统里,不存在乾净的旁观席。
奈亚终于明白了自身的动摇来自何处。
在这个神灵俯瞰丶系统吃人的世界里,他之前设想的种种社会改革,就像在屠宰场里建一所宠物医院。
你可以救下一只猫,一只狗,但你根本改变不了屠宰场每天都在屠宰成千上万头牛羊的本质。
你的「慈善」,你的「救助」,甚至成了屠宰场对外宣传的「灯塔光辉」,成了维护其稳定运转的一部分。
多少事,从来急;
天地转,光阴迫。
结论,在奈亚的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
他们失去的只是锁链。
而这个世界,将获得重写的可能。
「调查员」调查完毕。
互助会救不了鲁恩人。
这一切心理活动,在现实世界中,不过是短短一瞬间的凝固。
然而,这一切,都清晰地落在了一旁静静旁观的亚当眼里。
淡金的眼眸倒映着这充满悲剧与觉悟的一幕。
倒映着奈亚脸上凝固的笑意,以及随后弥漫开的丶冰冷的寂静。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奈亚好笑。
祂纯白的修士袍未染半分湿浊。
那副淡然地观察的姿态—
就像观察一滴墨水坠入清水,看着它在水中扩散丶挣扎,最终染黑一片,而杯子本身,纹丝不动。
至于这「墨水」为何而黑,这「清水」又为何允许黑暗滋生与吞噬—
祂无需思考。
因为这杯子,本就是祂们摆在这里的。
甚至于,他还抽空用自己那无所不在的视角,查看了一下廷根市那个小舞台上,剧本的最新进度。
一切尽在掌握。
从容,分毫未变。
然而——
袖或许没有真正意识到。
或者说,祂意识到了,但并未给予足够的重视。
这个世界,已经来了一位新玩家。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