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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东厂后,苏长青并没有立刻调兵。
他以「准备抓捕方案」为由,拖延了一刻钟,然后换了身便服,像做贼一样溜进了王浩然的府邸后门。
王府书房。
一灯如豆。
王浩然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本帐册,眉头紧锁。
那帐册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东厂私吞江南赈灾款的证据。
「老王!快跑!」
苏长青翻窗而入,顾不上寒暄,一把抢过王浩然手里的帐册。
「别看了!魏忠贤要杀你!他伪造了你贪污受贿的书信,还派人往你家地窖里埋了赃款!锦衣卫马上就到!」
王浩然被吓了一跳,看清是苏长青后,才松了口气。
「苏大人?你怎麽……」
「别废话了!」
「赶紧跑!从后门走!顾剑白在城外接应!只要你出了京城,我也许还能保你一命!」
「跑?」
王浩然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我不能跑。」
「为什麽?」苏长青疯了,「命都要没了!还要什麽名声?」
「不是为了名声。」
王浩然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苏大人,你想过没有。魏忠贤为什麽要在这个时候动我?不仅仅是因为我在查他的帐,更是因为官绅一体纳粮到了关键时刻。」
「全天下的豪绅都在看着京城。如果我这个刑部尚书因为贪污受贿丶阻挠新政而逃跑了,那就等于坐实了罪名。」
「到时候,百姓会怎麽想?他们会觉得,连刑部尚书都反对新政,这新政肯定有问题!他们会觉得,朝廷是在骗人!」
「那样一来,新政就完了。大宁的中兴希望,也就完了。」
王浩然转过身,看着苏长青,目光坚定如铁。
「我若死,可以证明东厂的残暴。我若逃,便是毁了国家的根基。」
「所以,我不能走。」
「你……」
苏长青看着这个固执的读书人,气得想打人。
「你傻啊!命都没了,还要什麽新政?大不了老子也不干了!咱们一起反了!」
「苏大人!」
王浩然突然提高了声音,厉声喝道,「你糊涂!」
「你现在是首辅!是魏忠贤眼里的红人!只有你还在那个位置上,才能护住这最后的火种!」
「如果连你也反了,那大宁就真的没救了!」
王浩然从怀里掏出那本帐册,郑重地塞进苏长青手里。
「这是东厂的死穴。我本来想明日早朝呈给陛下,但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
「你拿着。藏好了。等到时机成熟,用它,宰了魏忠贤!」
苏长青握着那本带着体温的帐册,手在颤抖。
「老王……」
「快走吧。」王浩然推了他一把。
「你是来抓我的,不能让人看见你给我报信。去吧,换上官服,带上锦衣卫,来抓我。」
「记住,待会儿一定要表现得狠一点。别让魏忠贤看出破绽。」
苏长青被推出了书房。
他站在雨中,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雨水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好。」
苏长青咬着牙,对着房门深深一拜。
「老王,你放心。」
「我会抓你。我会当你是个贪官。」
「但我一定要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