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早就出来探路,也可能是找东南山谷的人。」赵海蹲下摸了摸泥边,随即起身,「不走脚印方向,往左绕。」
卢瓦脸色发苦:「左边有一段藤刺,药筐会挂。」
「割藤,不砍树。」赵海说道,「砍树声会传出去。探路的先过,阿卡盯脚印,梁大后卫。」
队伍立刻改向。探路夜不收拔出短刀,贴着地面割断细藤,尽量不让藤条弹响。阿卡趴在地上看了片刻,确认那两串硬底靴印没有折回来,才猫腰跟上。
远处的喊杀声逐渐往白石坡方向散开,说明挂骨环和小部落追得正欢。偶尔有惨叫声传来,很快又被树叶和沟壁吞掉。
小溪部头目此时已经拿到第三根红草绳。他身上溅满血,兴奋得眼睛通红,可身边一个年轻猎手还想往深处追,被他一把扯住头发拖回来。
「你想死在西班牙火枪底下?」小溪部头目骂道,「锅在干溪沟,赵海说不追深!」
「再追一个就多一把刀!」年轻猎手不甘心。
「你有命拿刀,也得有命用。」小溪部头目把红草绳塞进怀里,朝挂骨环本部那边看了一眼,「回去晚了,锅让别人拿走。」
这句话让小溪部的人立刻收住脚。他们不再往白石坡深处追,而是拖着两具还没割完凭证的尸体往回撤。
挂骨环首领却没那么快停。他看到小部落都拿到了红草绳,自己若空手回去,脸面只会更难看,便带着本部又往前压了一段。塔木跟在后面,几次想劝,看到首领阴沉的脸,话都咽回肚里。
直到前方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火枪响。
砰的一声,白烟从远处树缝里炸开,一个挂骨环猎手肩头中弹,惨叫着滚下斜坡。
首领猛地停住。
东南山谷残兵里还有旧火枪,或者更糟,是西班牙巡哨已经靠近。刚才追杀落水狗的贪劲被这一枪打散,挂骨环本部猎手纷纷趴低,没人再敢往前冲。
塔木抓住机会,急声道:「不能再追!拿红草绳回去换东西,别把人追到西班牙枪口下!」
挂骨环首领牙关咬得咯咯响。他看着前方白烟散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两根红草绳,终于一挥手:「退!带上绳子,回干溪沟!」
挂骨环的人开始回撤。
而此时赵海小队已经绕过藤刺段,接近前埠外线最后一片矮林。
阿卡先听见了熟悉的木梆声。
一下,停两息,再一下。
他立刻低声道:「是你们的人?」
赵海也听见了。那是施琅改过的外线短巡暗号,不是直接叫人,而是提醒暗哨发现动静,准备验口令。
赵海抬手让队伍停在矮林内,自己没有贸然往前走。他从怀里取出一截事先约好的破布条,绑在短矛尖上,挑出灌木外晃了两下。
前方浅壕后传来压低的明话:「哪一路?」
赵海回答:「夜不收,赵海。药回来了,身后可能有尾巴。」
浅壕里静了一息,随即有人急促传令:「开暗口!火铳手压两翼,先看脚下,别让人跟着踩进来!」
梁大听到这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去半口气,靠着石头低低骂了一句:「娘的,总算摸到门边了。」
赵海却没有放松。他转身看向阿卡和卢瓦:「你们两个跟在最后,手举起来。进暗口前,谁问什么答什么,不许乱跑。」
阿卡连连点头,卢瓦更是把两只手举得高高的,生怕被明军火铳当成追兵。
赵海又看向苦役。苦役已经站不稳,老三和另一名夜不收一左一右架着他。赵海用手指了指前方木栅,又指了指他的脚,做了一个包扎的动作。
苦役怔了一下,随即眼眶发红,拼命点头。
矮林外,明军暗哨的火铳口已经从浅壕后伸出,两侧还有人拖开伪装枝叶,露出一条只够单人侧身通过的暗门。药筐一个接一个往前递,藤条刮过木桩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海站在林线内,没有第一个进去。他听着远处渐弱又渐近的林中动静,判断挂骨环和小部落迟早会带红草绳回来,而西班牙巡哨的脚印也已经出现。
「快。」他低声道,「药先进栅,人最后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