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部头目喊完那句,身后的二十几个猎手立刻动了。
他们没有冲向药筐,也没有扑向夜不收,而是像一群闻到血味的狼,先往旁边让开半步,把自己和挂骨环本部的人拉出一条清楚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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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明白。
不抢大明药。
不替挂骨环首领卖命。
挂骨环首领的脸色一下黑得像锅底。他握着骨矛的手背青筋鼓起,兽骨环在胸前晃得乱响,嘴里挤出一串急促的土语,意思是让本部猎手压住那些小部落。
可他的人刚往前逼,鹿角湾头目便把骨矛横了起来。
鹿角湾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个,可他们站的位置很刁,正卡在挂骨环本部和地上那包刀布之间。鹿角湾头目没有去拿铜镜,也没有碰短刀,只盯着首领说道:「我们跟你来,是为了打东南山谷,不是为了替你抢大明会打雷的铁管。」
阿卡立刻把这句话翻给赵海听,翻到最后时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兴奋:「赵爷,他在当众顶首领。」
赵海没看阿卡,眼睛仍压在挂骨环首领身上:「告诉他,红草绳换刀,谁先带回来,谁先拿。现在没人能先摸大明的东西。」
阿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道:「赵爷说了,东西摆在这里,是赏,不是让你们抢!谁先拿红草绳回来,谁先拿刀!没凭证就伸手,大明火枪也认得你!」
这句话把刚要往油布边挤的几个年轻猎手钉住了。
他们的眼睛红得发亮,可脚下不敢再动。刚才葫芦口的雷火声还在耳朵里打转,地上那些没来得及拖走的亲西山谷尸体,也让他们知道明军的「认得你」不是空话。
小溪部头目舔了舔嘴唇,指着那口铁锅道:「锅摆着,我去砍红草绳。回来你不能说锅没了。」
赵海抬起手,示意老三用一根细麻绳把铁锅和油布边角缠在一起,又让一名夜不收把火枪口往地上一压,刚好指着那一圈财物外侧。
「锅在这里,不走。」赵海说道,「但谁敢趁乱拿,按抢药算。」
阿卡翻完,小溪部头目用力点头,回身一脚踹在自己族里一个犹豫的年轻人腿上:「还看什么?东南山谷的人刚被雷劈散,现在追还来得及!」
那年轻人被踹得踉跄,却不敢骂,抓起短矛便钻向葫芦口方向。
小溪部的人一动,黑羽那边也坐不住了。一个头发里插着黑羽的瘦高头目低声骂了几句,带着七八个猎手往侧面绕去。他没有和小溪部走同一条路,而是选了左坡的灌木线,显然想抢在小溪部前头截那些溃散的东南山谷人。
鹿角湾头目见状,终于伸手把自己族里的猎手往后一招:「跟我走右边。东南山谷的人怕火枪,肯定往没烟的低沟跑。」
挂骨环首领猛地踏前一步,骨矛尖直指鹿角湾头目的后背:「谁准你走?」
鹿角湾头目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他只是侧过脸,声音发硬:「你刚才要我们去抢大明火器。抢到了,火器归你;死了,死的是我们。现在大明拿刀锅买东南山谷人的红草绳,我去挣自己的东西。」
挂骨环首领胸口剧烈起伏,眼里几乎要喷火。他身边两名亲信已经握紧短斧,想上去拦人,塔木却猛地横在他们前面,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首领,不能在这里打!一打起来,大明火枪先打我们,小部落也不会帮我们!」
「滚开!」首领一巴掌抽过去。
塔木被抽得半边脸发红,却没有让路。他咬着牙,压低声音说道:「你看他们的枪口。」
挂骨环首领顺着塔木的目光看去。
倒木后,梁大的火绳枪已经重新抬起,枪口没有指鹿角湾,也没有指小溪部,而是稳稳压着挂骨环首领身前那三步地。梁大的肩膀血迹又渗开一片,可他的手很稳,火绳上的红点一明一暗,像一只等着扑食的毒虫。
老三的强弩也抬着,弩臂微微倾斜,正盯住首领身后拿短斧的亲信。老三左臂包着布,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可那支弩箭没有晃。
挂骨环首领终于没有下令动手。
这一息的迟疑,足够小部落彻底分开。
鹿角湾丶小溪部丶黑羽几个小头目各自带人散入灌木,人数不算多,却把原先堵在沟口的队形扯得七零八落。剩下的挂骨环本部猎手还站在原处,可他们身后少了那一大圈壮声势的人,原本压人的气势立刻塌了一截。
阿卡看得喉咙滚动,忍不住低声道:「赵爷,路松了。」
赵海没有立刻动。他知道「松了」不是「开了」,挂骨环首领的本部还在,阿卡和卢瓦也还在对方手边,药筐一旦离开灌木阴影,照样可能被扑。
他看向阿卡身边那名持矛的挂骨环猎手,冷声道:「把阿卡丶卢瓦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