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没有沿原路直退。
骨哨一声接一声从深谷里传出来,声音不算密,却有方向。左侧一声在高处,右侧一声在低林,正好把干溪沟那条路夹在中间。若他们背着两筐草药硬往回走,没到三棵并生树,便会被山谷人从两侧赶进白石坡。
他伏在石后,抬手让队伍停下。
几名夜不收背上的藤筐已经勒进肩肉,没人敢抱怨,只把呼吸压得更细。刚才缴来的西班牙火绳枪分在三个人身上,弹药袋挂在胸前,水壶贴着腰侧。剥来的两双硬底靴被捆在藤筐上,走动时差点碰出声响,被赵海一把按住,重新用草绳缠死。
「赵头,原路被卡了。」一名夜不收贴着泥地听了片刻,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不是乱追,是想把咱们往谷口赶。」
赵海把先前从西班牙巡逻队长怀里摸出的油布取出来,借着石缝里一点灰白天光展开。油布上除了巡路和药洞,还有一处被潦草画了圈的小记号,旁边写着西班牙字。他不认全,却认得图。那圈在药洞后方半里,靠近一处山壁凹口,旁边还画了三道短横,像是堆放藤筐的标记。
「这里。」赵海指尖压在那圈上,「刚才洞口只是外放的,后面还有一处。」
背药的夜不收皱眉:「再往里?」
「原路走不了。」赵海把油布折好,塞进怀里,「往后面贴,绕开骨哨,再看有没有别的沟下去。若真有药,能拿就拿;若有大队人,立刻弃。」
这话一出,几个人脸色都紧了一下。背上的药已经够沉,再拿更多,逃命会慢一截。可伤兵棚里那些发热的人等不了,谁都知道这一趟不是为了好看。
赵海看向刚才手背发抖的夜不收:「你兄弟叫什么?」
那人一愣,低声道:「梁二。」
「梁二要的是药,不是你死在这里。」赵海道,「肩带松半指,别勒麻了手。等会儿要跑,筐掉了也别回头捡。」
那人喉结滚了一下,把肩带重新紧好:「明白。」
他们没有再从巡路上走,而是贴着白石坡下方的阴影向深处挪。白石土干而脆,一脚踩重便会碎出细响,赵海让众人踩草根和石缝,宁肯慢,也不让脚印连成一条直线。远处火把在林间晃动,山谷人的喊声时近时远,像是在搜刚才枪响的位置。
往前不到百步,赵海忽然抬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