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铮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被无数只手撕扯着,耳鸣如潮水般涌来,灌满他的颅腔。
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嘶哑而模糊,是绝望中发出的悲鸣。
那声音来自她被碾碎的「美国梦」,来自她生命中每一个被践踏的瞬间。
昏暗潮湿的工棚里,一个面色发灰丶消瘦如柴的墨西哥工人,弓着背在简陋的工作台上操作着粗笨的机器。
他的汗水和油污混合在一起,滴落在破旧的工作服上,眼底布满了血丝,手里紧握着一个小小的药瓶,被粗鲁地倒进他因长期脱水而乾裂的嘴里。
那是廉价的止痛药和强化剂的混合物,为了支撑每天超过十一个小时的几乎无休止的高强度工作,而这他每天都必须要服用。
工棚外,天色总是阴沉沉的,破烂的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而工人的未来,和那招牌一样,摇摇欲坠。
离工棚不远,在一个破败的出租屋内。
一个女孩紧紧地抱着自己,空洞的眼神看着工棚的方向。
深夜,工人回到家中,他给女孩儿带回食物——
一块儿又冷又硬的面包,蘸上黄油就让两人狼吞虎咽。
「莉娜,今天算是个好日子,我加班干了14个小时。要是只干11个小时,这几天的开销就要你和你妈妈想办法了。」
女孩儿刚成年,甚至还没有完全褪去稚气,但身体上却已经有了无法掩盖的伤痕。
「爸爸,少干些活吧,那些东西再喝,你的身体撑不住的,我和妈妈会再努力些的。」
工人父亲怜惜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不,我再努力干一段时间,很快就能让我们摆脱这个处境的。」
为了支撑那个爱她的父亲,她在寒冷的雨夜里,去交换那些微薄的钞票。
她的目光偶尔会看向窗外,那里是高楼林立的城市剪影,璀璨的霓虹灯勾勒出虚假的繁华,那是她渴望而不可及的「美国梦」。
有一天,那梦似乎触手可及。
她肚子渐渐隆起。
因为每天生活的食物丶日用品,她只能购买廉价的防护,而如果客人愿意出更高的价钱,她也能接受不用那和心理安慰似的用品。
她残存的记忆中,竟有反覆挣扎后的喜悦,她似乎认为这个天使能给她带来一张梦寐以求的美国身份,一个逃离街头丶开始新生活的机会。
但是,每日没有钱过活,没有储蓄足够支撑,这个天使就像是个幻梦。
那天使,终究没能保住,小天使没能降临新罗马。
还好,小天使没能降临新罗马。
出租屋内,女孩用颤抖的双手,从破旧的衣架上拆下一根金属丝。
金属丝被她笨拙地弯曲成钩子,这是一个简易的工具。
自制的工具,刺破了她,伴随着无尽的剧痛和汩汩流出的鲜血,她的「美国梦」彻底化为血肉模糊的碎片。
那痛楚,不仅撕裂了她的身体,更撕裂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如此危险的行为,她其实并不懂怎麽操作,只是为了省下费用便大着胆子自己上手。
并且她没有时间休息,没有金钱去治愈,只是休息了几天,她又被迫站在了街头,要想活着就需要工作。
那些路过的车辆,那些带着审视或色欲的目光,一点点凌迟着她所剩无几的尊严。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个阴影笼罩了她。
一个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病态的诱惑:「我出双倍的价钱,但你得接受我的特殊要求……」
那个「变态客户」,他的面孔在林铮的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狰狞。
那张脸带着病态的狂喜,眼神充满赤裸裸的欲望和扭曲的笑容。
残梦的末端,女孩被绑在脏污的床板上,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伤痕。
她的双眼已经被恐惧和绝望完全占据,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但那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狞恶的笑声中。
那男人,一次次获得了病态的快感,而女孩的生命,就在这种无休止的折磨中,一点点走向枯竭。
他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痛快的解脱,而是活活将她折磨致死,直到她身体里的每一丝挣扎都归于沉寂。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女孩的眼中倒映出窗外那依然璀璨的城市灯火,以及她从未拥有过的丶被无数人追逐的「美国梦」,腐烂的「美国梦」。
那闪烁的光芒,此刻刺痛着她的灵魂。
天旋地转间,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痉挛。
亚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宽厚的手掌紧紧按住林铮颤抖的肩膀,试图给他带来一丝支撑。
刚才,林铮恶魔的低语穿透他们的心,让他们体会了这个可怕的故事。
而对伊芙琳来说,耳边听到的一切,彻底击碎了她长久以来所维护的科学信仰和对政府体制的最后一点信任。
她一直以为自己服务的「正义」系统,至少是在维持着某种底线的秩序,然而林铮刚刚揭示的真相,让她意识到,那不过是一个更巨大丶更恶心谎言的遮羞布。
整个停尸房,此刻在她眼中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谎言展览馆,每一具被盖上白布的尸体,都可能是一个被掩盖的真相,一段被抹去的悲鸣。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装作什麽都不知道了。
她的目光落在虚弱的林铮身上,这个男孩此刻显得如此脆弱,却又拥有着如此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