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话,像一把把冰锥,狠狠戳在赵瑞龙的心上。
他父亲退休,这怎麽可能?他父亲是赵立春啊!是汉东说一不二的赵立春啊!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怎麽会倒在沙瑞金和锺家的手下?
可是……侯亮平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他那双眼睛里,除了冰冷和嘲讽,还有一种……疲惫的真实。
不可能!绝不可能!
赵瑞龙拼命摇头,想要把这些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他死死盯着侯亮平,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但他失望了。侯亮平就那麽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赵瑞龙的声音开始发抖,底气明显不足了,「我爸不会不管我的!他不会的!我是他儿子,他唯一的儿子!」
「儿子?」侯亮平嗤笑一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在你们这种人眼里,亲情和利益又算什麽?当自身难保的时候,儿子?不过是随时可以丢掉的包袱罢了。
赵瑞龙,你扪心自问,你乾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仗着你老子的势?现在,你老子的势没了,你自己捅出来的天大的窟窿,谁来替你补?指望你那个快要退休的老爹?」
侯亮平的话,字字诛心。
赵瑞龙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感到自己坚固的心理防线,正在侯亮平冰冷话语的持续轰击下,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我劝你,还是别抱什麽不切实际的幻想了。」侯亮平继续说道,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老实交代你的问题,把该说的都说了,把该认的都认了,或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无期徒刑,表现好点,说不定二三十年就能出来。要是还死扛着,想着你那个自顾不暇的老爹能来救你……哼,到时候数罪并罚,后果你自己清楚!」
「无期……」赵瑞龙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这次罪责不轻,但无期徒刑这四个字从侯亮平嘴里如此清晰地吐出来,还是像一道惊雷,劈得他头晕目眩,肝胆俱裂。
二三十年?他现在才刚四十岁,要是真判个无期,就算能减刑,等他出来,也已经是垂垂老矣,一无所有的糟老头子了!
他那些花天酒地丶挥金如土的日子,他那些前呼后拥丶颐指气使的威风,都将一去不复返!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侯亮平,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丶怀疑丶挣扎,还有一丝乞求,仿佛在希望侯亮平下一秒就会大笑起来,说这一切都只是个恶劣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