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懊悔和追忆的时候！现在必须应对！必须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他重新坐直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冽和锐利。他看向田国富和侯亮平，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

「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田国富摇摇头，声音低沉：「不知道。是今天早上，门卫在纪委门口的信箱里发现的。我们调了监控，来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长相，放下信就走了。信封和纸张都是最普通的，查不到来源。」

侯亮平也道：「我们那边情况一样。」

沙瑞金的心又沉下去一分。对方很谨慎，也很专业。这是有备而来，而且很可能只是开始。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半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田国富和侯亮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先回去。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举报信的内容，一个字都不许外泄。明白吗？」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田国富和侯亮平心中一凛。他们明白沙书记的意思。这件事，现在必须压下来，冷处理。在查清真相丶弄清幕后黑手之前，绝不能扩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是，沙书记。」两人同时点头，郑重应道。

「国富同志，纪委那边你们就当作不知道这回事。」沙瑞金看向田国富。

「明白。」田国富应道。

「亮平同志，你们反贪局那边也一样。就当没收到过这封信。」沙瑞金又看向侯亮平。

「是，沙书记。」侯亮平也立刻回答。

「好了，你们去吧。记住，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手下人的嘴。」沙瑞金挥了挥手，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田国富和侯亮平不再多言，拿起各自带来的文件袋，默默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沙瑞金一人。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窗外阳光正好，但他却感觉浑身冰冷。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那两份举报材料，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三年前的旧事，如同最恐怖的梦魇，终究还是追了上来。而且，来得如此不是时候。

他缓缓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张旧照片，有他年轻时的，有他和儿子的合影。照片上的沙明轩，笑容灿烂，充满朝气。可就是这个人，差点毁了他的政治生涯，如今，更是可能将他彻底拖入深渊。

「混帐东西！」沙瑞金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不争气的儿子，还是在骂那隐藏在暗处丶射出这支毒箭的对手。

他将举报材料放进铁盒，重新放回抽屉最深处。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他需要时间，需要理清头绪，需要找出幕后黑手，更需要想清楚，该如何应对这几乎致命的一击。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斑白的鬓角上，映出一片冰冷的反光。这位在汉东说一不二的铁腕书记，此刻，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丶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