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现场很安静，只剩下机器造雪的声音。

接下来是烹茶。

书生在屋檐下生起小小的炭火，将收集来的雪水倒进陶壶里烹煮。水沸之后，冲入茶壶，一缕若有若无的茶香才慢慢散开。

他没有立刻品茶，而是点燃一小块上好的沉香，看着那缕青烟在月光下细细的浮动，才对着镜头低声轻叹。

「梅在雪，在茶，在香，不必入眼，暗香自来。」

沈灵珂全神贯注的守在监视器前，时不时低声指挥调整机位和光影。

「灯光再柔一点，对，我要那种月光洒下来的感觉。」

「画面一定要静，把所有杂音都去掉。」

罗芳站在她身后，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嘴巴慢慢张大，最后忍不住感慨：「原来不拍梅花，也能把梅的意境拍得这麽有味道，这感觉也太高级了。」

中途，谢昀庭来过一次探班。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穿着一身低调的休闲装，站在拍摄场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那个正蹲在地上和美术沟通布景细节的沈灵珂身上。

她的侧脸沾了点灰，头发也有些乱，但那双眼睛，却和那晚在车里聊起剧本时一样亮。

专注又热烈，充满了活力。

等这一条终于拍完，导演喊了「卡」，沈灵珂长舒一口气，一抬头才发现了他。

她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拍身上的尘土，快步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眼睛发亮地问：「怎麽样？怎麽样？有没有拍出你说的那个意境？」

谢昀庭的目光从监视器的回放画面上，缓缓移到她充满期待的脸上，嘴角温柔的勾起，轻声开口。

「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又补充了一句。

「比我口中的『暗香』，更生动。」

后期剪辑时，沈灵珂更大胆，保留了大量的留白镜头，而且坚持没加任何多馀的配乐，只留下煮水声丶落雪声和香炉轻微的响动。

成片在部门内部试映那天，小小的放映室里鸦雀无声。

等到片尾字幕出现，灯光亮起，安静了几秒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太牛了！灵珂！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这格调也太高了吧！清雅又高级，完全跳出了以前咱们那种俗套的圈子！」

「我敢打赌，这集播出去肯定会火！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节目啊！」

就连一向挑剔的姜岚，看完后也难得的没批评，只是深深地看了沈灵珂一眼，眼神满是欣赏，最后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沈灵珂坐在后排，看着大银幕上定格的画面，心里很清楚。

这份不落俗套的灵感，这份让所有人惊艳的高级感，其实都源于那辆等红灯的车里的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