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沐晨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了几分,小嘴扁了扁,显得有些失落。
「但是——」谢清苑话锋一转,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来,指了指屋内的大床,「你姑姑在里面哦。沐晨要去看看姑姑吗?」
听到「姑姑」两个字,贺沐晨原本黯淡的大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要!我要看姑姑!」
贺沐晨用力地点了点头,松开顾晚棠的手,迈着小短腿就往屋里跑去。
门口。
顾晚棠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身旁的谢清苑,轻声说道:「清苑,既然孩子送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这时候也不早了,再晚回员工宿舍就要关门了。这里……就麻烦你多费心,好好陪着叶老师。」
谢清苑点了点头,送顾晚棠往楼梯口走去。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
走到楼梯口时,谢清苑停下脚步。她借着月光,看清了顾晚棠此刻的表情。
只见顾晚棠微微蹙着眉心,那张平日里总是淡然自若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化不开的忧愁。她咬着下唇,欲言又止,似乎心里藏着什麽极重的心事。
谢清苑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直觉却很敏锐。
「晚棠姐?」谢清苑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发生什麽事情了?你怎麽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是不是刚才送沐晨回来的路上遇到什麽麻烦了?」
顾晚棠听到问话,身子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丶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麽呢?
难道要告诉这个单纯的姑娘,刚才在来的路上,整个大院都已经传遍了?
那些流言蜚语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夜色里疯狂滋生。晏昭月的那番话并不是危言耸听,舆论的风向已经在悄然改变。
哪怕叶清栀是受害者,哪怕苏凛是被打的一方,但在那些嚼舌根的人嘴里,事情已经变了味。有人说叶清栀大晚上穿得妖艳去勾引政委,有人说她是想攀高枝不成反被羞辱,甚至还有更难听的……说她本来就不乾净。
这种这种脏水一旦泼在一个女人身上,那就是一辈子的污点,洗都洗不掉。
顾晚棠看着谢清苑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终究是不忍心将这些污秽的现实说出口。
「没……没有。」
顾晚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将那些沉重的话题掩埋在心底:「我只是……只是有些担心贺首长。毕竟苏政委伤得那麽重,听说连师长都惊动了。首长这次关禁闭,也不知道要关多久,会不会影响他的前途。」
这倒也是句实话,只不过比起这个,她更担心的是屋里那个可怜女人的名声。
谢清苑一听是这事儿,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挺了挺胸脯,一脸笃定地摆了摆手:「嗨!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晚棠姐,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说着,她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我听我哥说过,我们贺首长的背景可硬着呢!他家族那边有人在京都当官,而且还是那种跺跺脚就能让地抖三抖的大官!苏政委家虽然也有点关系,但在贺家面前,那也就是个小虾米。首长这次是为了保护家属才动手的,占着理呢!上面肯定也就是做做样子,关几天让他冷静冷静,绝对不会真把他怎麽样的!」
看着谢清苑这一脸盲目崇拜丶天塌下来有首长顶着的乐观模样,顾晚棠心里的阴霾稍微散去了一些,但那股隐忧却始终萦绕不去。
权势或许能保住贺少衍的前途,可谁来保住叶清栀的清白呢?
在这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年代,女人的名声,有时候比命还脆弱。
但这些话,她没法对谢清苑说。
「是吗?那就好。」顾晚棠点了点头,拢了拢身上的开衫,掩去了眼底的忧色,「那我就放心了。你也快回去吧,别让叶老师和孩子等急了。」
「嗯嗯!晚棠姐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谢清苑站在楼梯口,用力地挥了挥手,直到看着顾晚棠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这才转身跑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