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饱了。」

叶清栀放下筷子，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

「你去哪？」

贺少衍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攥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叶清栀端起自己的碗筷，神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洗碗。」

说完她便转身走进了厨房。

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贺少衍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死了。

他哪里还有什麽胃口。

「不吃了。」

贺少衍烦躁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起身大步走到门口。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燃火柴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滋」的一声轻响。

青白色的烟雾腾空而起，瞬间模糊了他那张阴沉晦暗的脸。

辛辣的菸草味顺着喉管涌入肺部，稍微压制住了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贺少衍靠在门框上，视线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盯着厨房的方向。

水流声停了。

叶清栀擦乾手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并没有看站在门口抽菸的男人，而是径直走向了客房。

没过多久，她就提着一只棕色的旧皮箱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很有年头的手提箱，边角都磨损得有些起皮了。箱子不大，拎在她手里显得轻飘飘的。

贺少衍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一截长长的菸灰簌簌掉落在地板上。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她在这个家里住了两个月，吃他的喝他的，可临走的时候，竟然真的就只有这一个破箱子。

她没有给自己置办过哪怕一件新衣服，没有在这个家里留下任何属于她的私人物品。她就像是一个随时准备撤退的过客，时刻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清醒与冷酷。

这一刻，贺少衍才真正意识到，她是真的要走了。

不是赌气，不是撒娇，不是欲擒故纵。

她是真的，要从他的世界里搬出去了。

叶清栀提着箱子走到门口。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挡在面前的高大男人。

浓烈的菸草味呛得她微微皱了皱眉，但她并没有说什麽，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让开道路。

「让一下。」

贺少衍没有动。

他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剩下的半截菸头狠狠掐灭在门框上。

下一秒。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那只大手滚烫如铁，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叶清栀。」

贺少衍低头看着她，声音沙哑。

「你一定要这样对我是吗？」

叶清栀被迫停下脚步。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男人那双赤红的眸子。

晨光打在他的脸上，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霾。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那两片总是说着刻薄话语的薄唇，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他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这个认知让叶清栀微微一愣。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手上。那只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却又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在细微地发着抖。

他在害怕吗？

还是在难过？

可是为什麽呢？

叶清栀有些茫然地想。

明明是他一直以来对自己冷言冷语，明明是他大吼着让她滚蛋。

他那麽骄傲，那麽混蛋，那麽不可一世。

贺少衍这样的人，怎麽会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