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部的红漆大门敞开着,赵芳尖细的嗓音像把锯子,锯得人脑仁疼。
「那套院子空了半年了,凭什麽不给我?我是卫生队护士长,为了革命工作至今未婚,组织上不该照顾照顾单身干部的住房问题吗?」
负责分房的老乾事一脸为难,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赵干事,那套六号院是团级以上干部的家属院编制。按照规定,单身干部只能住集体宿舍……」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赵芳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茶缸盖子乱跳,「顾首长不也单身吗?他不也占着名额吗?既然他不住,借给我住怎麽了?」
一只大手横空伸出,直接将一把黄铜钥匙按在了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说我不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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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冷着脸,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光线,阴影将赵芳笼罩其中。
赵芳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吓了一跳,转头看见顾长风,脸上的横肉还没来得及堆出笑,视线就落在了他身后牵着孩子的林婉柔身上。
那一身补丁衣裳,在这个到处是国防绿的后勤部里,显得格外刺眼。
「顾首长,」赵芳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指甲在文件夹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您这是唱哪一出?带着保姆来领钥匙?这不合规矩吧,家属院可不是收容所。」
顾长风没理她,直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结婚证,展开,平铺在老乾事面前。
「手续办完了。六号院,我现在要入住。」
红色的印章,黑白的照片,钢印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老乾事眼睛一亮,连忙拿起结婚证看了看,随即大笑:「好啊!长风,这下你那个人问题总算是解决了!六号院早就给你留着呢,我也怕发霉,正愁没人给你开窗通风。」
说着,老乾事利索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串系着红绳的钥匙,双手递给顾长风。
赵芳站在一旁,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她死死盯着那张结婚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怎麽可能?
这个一身土气的乡下女人,凭什麽能跟顾长风领证?凭什麽能住进全军区最好的独栋小楼?
「慢着!」赵芳急了,身子一横挡在柜台前,「老李,这不合程序!她……她的政审过了吗?要是敌特混进来怎麽办?这房子不能分!」
顾长风把钥匙攥进手里,金属棱角硌着掌心。他上前一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我的兵,我的家属,我担保。」顾长风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芳,「赵干事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直接去保卫科举报我。但在那之前,让开。」
赵芳被那冰冷的语气冻得打了个哆嗦,脚下却像生了根,不肯挪步。
这要是让开了,以后她在卫生队还怎麽混?谁都知道她盯着顾长风好几年了,结果被个乡下女人截了胡,连房子都被抢了。
「顾首长,话不能这麽说……」
「阿姨。」
一道软糯却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
孟芽芽从顾长风腿边探出小脑袋,手里剥着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歪着头一脸天真:「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呀?」
赵芳一愣:「什麽?」
「孙爷爷说了,老女人要是嫁不出去,就会内分泌失调,见不得别人好。」
孟芽芽把糖纸揉成一团,精准地弹进两米外的废纸篓里,
「我爸妈结婚证都领了,就是合法夫妻。你一个外人,非要往已婚男人的家里钻,这叫什麽?这叫思想作风有问题,是要挂破鞋游街的。」
后勤部里还有几个办事的小战士,听了这话,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赵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孟芽芽:「你……你个没教养的野丫头……」
「我有没有教养,轮不到你管。」孟芽芽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黑白分明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