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三太爷哆嗦着手指,指着孟芽芽,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那个原本想动手的壮汉,看着地上痛得口吐白沫的孟建军,又看了看那个只有他膝盖高的小丫头,喉结上下滚动,默默地退回了人群里。
谁敢上?那一脚下去,连骨头茬子都能踩出来,这哪是孩子,这是个小煞星!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孟建军断断续续的哀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小煞星要继续动手的时候,孟芽芽身上的那股子戾气,突然散了。
她小嘴一扁,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毫无徵兆地炸响。
孟芽芽转过身,一头扎进早已吓傻的林婉柔怀里,小身板剧烈地抽动,那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妈!我怕!二叔要杀人!呜呜呜……爸爸!你在哪啊!你快回来看看啊!他们要打死芽芽,还要把你媳妇扒光了游街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把在场几百号人都给整蒙了。
刚才那个一脚踩断成年壮汉腿骨的小霸王是谁?现在这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可怜又是谁?
林婉柔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母亲的本能,立马蹲下身死死抱住女儿,眼泪也跟着往下掉:「芽芽不怕,妈在,妈拼了命也护着你!」
孟芽芽把脸埋在林婉柔那件崭新的蓝布棉袄上,蹭了蹭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猛地抬起头。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全是泪痕,看着就让人心碎。
她指着躺在门板上的王桂芬,声音稚嫩却尖锐:「太爷!您说我们要孝顺?您问问这个坏奶奶,自从我爸去当兵,我和我妈吃过一顿饱饭吗?」
王桂芬被这一指,心里发虚,刚要骂回去,却见孟芽芽直接撸起了袖子。
蓝色的新棉袄袖口下,露出一截枯瘦如柴的小胳膊。上面除了几个旧疤,皮包骨头,连肉都看不到几两。
「乡亲们看看!」孟芽芽举着胳膊,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三岁的孩子,瘦得跟猴一样!这就是我亲奶喂出来的!」
围观的村民里,有人发出了唏嘘声。
「确实太瘦了,脑袋大脖子细,一看就是亏了嘴。」
「老孟家也不穷啊,长河这些年寄回来的钱也不少吧?」
听到议论声,王桂芬急了,挣扎着从门板上探出头:「放屁!家里粮食本来就少,我那是……那是……」
「那是粮食都喂了狗!」孟芽芽打断她的话,小手一指,指向了缩在角落里的那条大黄狗。
那狗肥头大耳,毛色油亮,看着比孟芽芽壮实多了。
「我和我妈天天喝照得见人影的野菜汤,吃的是拉嗓子的粗糠!连这只狗吃的都比我们好!」
孟芽芽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还不忘条理清晰地控诉,
「太爷!您刚才说家法?孟家的家法就是把儿媳妇孙女当牲口养,把钱都留给小叔娶媳妇丶吃大白兔奶糖吗?」
她从兜里掏出昨天孟建军掉的那几颗奶糖,狠狠砸在地上。
「啪嗒。」
奶糖滚到了三太爷脚边。
这年头,大白兔是稀罕物。普通人家过年都舍不得买一斤,孟建军一个二流子,兜里却揣着好几颗。再看看瘦得脱了相的母女俩,这强烈的对比,傻子都能看明白是怎麽回事。
人群里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这王桂芬心也太偏了,那是长河的亲闺女啊。」
「就是,长河可是烈士,这抚恤金要是都给小儿子挥霍了,那是要遭雷劈的。」
三太爷脸色难看。他今天是来立威的,不是来听审判的。
「够了!」老头子把拐杖把地上一杵,「那是家务事!现在说的是你不敬长辈,打伤你二叔和小叔的事!这断手断脚的,总是真的吧?」
「我是正当防卫!」
孟芽芽抹了一把脸,小身板挺得笔直,声音清脆:「太爷,您刚才没看见吗?二叔要扒我妈衣服!光天化日,小叔子扒嫂子衣服,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下河村的脸还要不要了?以后谁家闺女敢嫁到咱们村来?」
这话毒啊。
直接把孟家的烂事上升到了全村的名声。
周围几个有儿子的妇女立马变了脸。这名声要是坏了,自家儿子还怎麽说亲?
「打得好!」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那种畜生不如的东西,就是欠收拾!」
三太爷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