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嘴贱惹祸了!
他立刻换上一副惊慌失措丶人畜无害的表情,连连摆手。
「没……没说什麽啊!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他指着周围,一脸无辜。
「我就是觉得……大家写的诗都挺好的,挺热闹的!」
慕容雪站在他身后,眉头紧紧皱起。
她就知道。
跟着这位主子出来,早晚要丢人现眼。
那酸腐文人见他这副怂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你当我聋了吗?你刚刚明明说我写的『狗屁不通』!」
「你一个衣着普通的毛头小子,懂什麽诗词格律?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有本事,你来对一个!你要是能对出比我更好的,我今天就给你赔礼道歉!」
「对不出来,就给我滚出曲江池!」
周围的才子们也跟着起哄。
「对啊!让他对一个!」
「看着就不像读书人,估计大字都不识几个!」
「别为难他了,哈哈哈!」
嘲笑声,起哄声,不绝于耳。
李福被众人围在中间。
「我……我真不会啊!各位大人就饶了我吧!」
「太麻烦了……真的太麻烦了!」
他一边求饶,一边用眼角馀光去瞥慕容雪,希望这个冰山保镖能上来救个驾。
然而慕容雪只是冷冷地站着,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在她看来,这就是李福自取其辱。
眼看躲不过去了,李福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今天这逼是非装不可了。
也罢,就当是为民除害,省得这些歪瓜裂枣继续污染大唐的文坛。
仗着刚刚到手的「宗师级乐理精通」,无数经典诗词的韵律和节奏在他心中流淌。
诗与乐,本就相通。
他此刻对格律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在场的所有人。
在众人越来越响亮的嘲笑声中,李福「被逼无奈」地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悲壮。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仅仅两句。
整个水榭,瞬间鸦雀无声。
之前还喧闹无比的人群,像是被人集体掐住了脖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锦袍公子手里的摺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酸腐文人脸上的讥讽僵在嘴角,慢慢变成了惊骇。
春江,潮水,海,明月。
寥寥十字,却勾勒出一幅何等壮阔瑰丽的画卷!
与他们之前那些「柳色」丶「瑶琴」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下文。
李福扫视全场,将所有人的震惊尽收眼底,继续用一种带着些许「不情愿」的语调念道: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
一首《春江花月夜》,从他口中缓缓流出。
孤篇盖全唐的千古绝唱,在此刻的大唐,第一次绽放出它的光彩。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整个曲江池畔,落针可闻。
风吹过,拂动着众人的衣袂,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惊涛骇浪。
许久。
「天……天人之作!此乃天人之作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此诗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敢问……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师从何处?」
「先生!请受我一拜!」
之前还满脸鄙夷的才子们,此刻全都疯了一样朝着李福涌了过来,眼神狂热得像是看到了神仙。
那酸腐文人更是面如死灰,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福看到这阵仗,吓得魂都快飞了!
暴露了!又暴露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快走快走!太麻烦了!」
他怪叫一声,一把抓住旁边还在发愣的慕容雪的手腕,拨开人群就往外冲。
「别找我啊!我什麽都不知道!」
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了人群的尽头。
慕容雪被他拽着,踉跄地跟在后面。
她能感觉到,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温暖而有力。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个一边跑一边喊着「太麻烦了」的背影。
第一次,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惊慌」。
但这种惊慌……
似乎并不是因为胆怯和害怕。
更像是一种……生怕被人发现什麽的惊慌。
他到底,在怕什麽?
慕容雪的心,第一次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