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看到那片废墟，能看到那些倒下的柱子丶塌掉的殿宇丶被血浸透的石板。

能看到他站在废墟中间，浑身是血，仰着头，看着那片天。她能看到他的嘴在动，能听到他说的话。

「你配吗？你凭什麽替我父亲管教我？你不过一个小天道，我父亲知道——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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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落进她耳朵里。

然后那片天裂开了。

金光从那道裂缝里漏下来，太亮了，亮得她看不清那道裂缝后面是什麽。

只看到一只大手从裂缝里伸出来。那只手是金色的，太大了，大到能把整座山握在手里。

它伸下来，穿过那些碎了的云，穿过那些裂开的光，穿过那些还在飘的碎片。

它伸到他面前，他站在那里，没有躲。

那只手附上他的眉心，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道光从他身上抽出来，不是慢慢抽的，是一瞬间抽的，像有人从他身体里拔出一柄插了很久的剑。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她看不清他的脸。

只看到他的身体软下去，倒下去，倒在废墟里。

那只手托着他的神魂。

那团小小的丶青色的丶还在亮的光。

把它从废墟里托起来，放进一具玉棺里。

那玉棺是白色的，白得像雪，白得像月光，白得像他小时候穿的那件月白色袍子。

他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

然后那只手收回去。

那道裂缝合上了。

那些金光灭了。

那片天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灰蒙蒙的，像什麽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具玉棺，还躺在废墟里，安安静静的，亮着很淡很淡的光。

然后那片废墟开始长。

不是慢慢长的，是一瞬间长的，像有人在那片废墟里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一眨眼就发了芽，一眨眼就开了花，一眨眼就把整座山都裹了进去。

那些倒下的柱子立起来，那些塌掉的殿宇重新盖好，那些被血浸透的石板变得乾乾净净。

山还是那座山，殿还是那座殿，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些死去的人也活了。

她看到掌门站在主殿门口，长老们站在两侧，弟子们站在广场上。

他们和从前一样，活着，好好的，什麽都不记得。

天道的声音从云层深处传来，不高不低，没有情绪，像在念一份公文。

「不放过我？」它顿了顿。「如果你永远也回不去呢？」

那只金色的手又从裂缝里伸出来。

这次没有光，没有声，只是很安静地丶很轻地，从玉棺里那团青色的光里抽出一缕。

那缕光太小了，小得像萤火虫，小得像她小时候看过的那些从御花园里飞起来的丶一闪一闪的小虫子。

它把那一缕光托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下一个永远都不会被执行的判决。

「那我就给你安排一个你永远也完不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