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庆见状不禁微讽道:「薛大人,不知您将晚生叫来所为何事?」
反正已经是必死之局,他又何必在薛淮面前伏低做小?
薛淮悠然道:「同你聊聊。」
「大人好兴致。」
胡庆面无表情地说道:「只是晚生和大人没有什麽好聊的。」
「是吗?」
薛淮放下茶盏,微笑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在今天公审你们父子?」
胡庆冷冷道:「大人这是要考校晚生?你无非是想发动镇上的百姓,争取找到晚生父子更多的罪证。」
「这只是其一。」
薛淮道:「此事虽然繁琐,但不需要整整三天。这次我和章知县带来数十人,如果只要先理清一个轮廓给你们父子二人定罪,然后再逐步落实证据,那麽最多只需一天就能完成。」
胡庆沉默不语。
其实之前他便有种感觉,薛淮仿佛是刻意等了三天。
「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你觉得以胡家这麽多年兢兢业业帮那些人敛财的付出,就算你已经沦为阶下囚,必然会有人来救你,因此我便等了三天。」
薛淮的语调依旧平淡,却如尖刺扎进胡庆的心里:「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满心期盼的援兵是如何无功而返,相信你先前看到盐运司和漕运衙门的人打道回府之时,心里一定绝望到极致。」
「大人你真是……」
胡庆很想说出阴毒二字,只是他看了一眼薛淮身边的江胜,终究将那个词咽了回去。
薛淮不以为意,平静地说道:「你以为我是在戏耍你?为何你会觉得我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呢?胡庆,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让你认清现实。」
胡庆忍不住问道:「什麽现实?」
「没人能救你们父子,这就是现实。」
薛淮望着胡庆的面庞说道:「现在你该明白,所谓利益攀附根本经不起现实的磋磨。这些年你给盐运司丶漕运衙门和刘家卖命,你的侄儿胡全在府衙唯刘让马首是瞻,最终落得怎样的结果?虽说刘家出面帮你去求了情,赵琮和陈伦也都赶来青山镇,但你应该看得清楚,他们不过是虚应故事,并无坚定救你的决心。」
胡庆缓缓低下头,双手不自觉攥紧。
「从你落到我手上那一刻起,你们胡家的命运就已经注定,那些大人物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胡家,同我闹得天翻地覆。」
「够了!」
「这怎麽会够呢?」
薛淮徐徐道:「你信不信,即便我办了你们胡家,将来我再见到刘傅等人的时候,他们依旧会和我相谈甚欢,仿佛根本不记得你胡庆这号人物。」
胡庆只觉心尖在滴血,他眼中浮现血色,盯着薛淮说道:「薛大人,你说这些有何意图?」
「你和胡勇的下场已经注定,就算我说能网开一面,你肯定不会相信,当然我也不会做出这种虚假的承诺。」
薛淮稍稍停顿,然后冷静地说道:「但是你们胡家的命运还未定,说白了我若懒得麻烦,胡家从此便可在扬州府除名。但我若是用心分辨,胡家的血脉不至于彻底断绝,总能找出几个乾净的人。」
胡庆心头巨震,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明白薛淮的言外之意,胡家的倾覆之势已经无法扭转,他和胡勇必然难逃一死,但薛淮可以决定是斩尽杀绝还是明辨对错。
如果胡家就此断了血脉,他不知道死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因此即便知道薛淮给出有毒的诱饵,他也只能垂首道:「不知大人想要什麽?」
「你帮那些人效力多年,手中肯定留着一些自保的东西。」
薛淮肃然道:「你把那些东西交给我,我保证会秉公断案,不会放过为非作歹之人,也不会冤枉清白之人。当然,如果你们胡家满门上下皆是胡勇之流,那你也不必浪费精力了。」
「大人!晚生还有两个侄儿,他们秉性纯善,不曾做过不法事!」
胡庆这一刻显得十分焦急。
「嗯。」
薛淮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胡庆想起先前跪在高台上的绝望,赵琮和陈伦离去时的果断,以及从始至终没有出现的刘氏族人,他不禁凄惨自嘲一笑,旋即决然道:「晚生愿意将那些帐册献给大人。」
薛淮转头看着他,良久后才点头道:「明智之举。」
江胜随即带着胡庆下去,薛淮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湛蓝的天空,抬手按着窗台,神情愈发坚定。
(本章完)